墨香阁 - 2026最新小说

翻页 夜间
首页 > 都市娱乐 > 重生1980:当红白事先生

   biquge.hk里屋靠墙一张旧桌子,蒙着一块灰布。

  张德明走过去把布掀开。

  三本线装手抄本摆在最上面,发黄的纸,毛笔小楷,封面上的字清清楚楚《知客秘录》,三卷。礼卷、术卷、秘卷。

  下面还压着几样东西:一把旧戒尺,木质的,把手处磨得光滑发亮;一串铜钱,红绳穿着,铜绿斑驳;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

  张铁口的遗物,全在这儿。

  周知礼看着那摞东西,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对张德明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知客行当里晚辈对长辈的礼,弯腰九十度,双手下垂,停三秒,起身。

  “张叔。”

  张德明看着他,没说话。

  “这些东西我不是来买的,张铁口公是中原派的祖师爷,这些书是中原派的根。我师父找了一辈子,临了把这事托给我。这东西不该用钱量,它该回到传人手里。”

  张德明靠着墙,低着头,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抬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太爷爷也找过。找中原派的人,找了一辈子,没找到。他以为断了。后来我爷爷找,我爹找,都没找到。”

  “到我这儿,我觉得要真断了......结果你来了。”

  两个人站在那间小屋里,谁都没说话。院子外面小河的水声哗哗地传进来,枇杷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四代人找四代人,在第五代碰上了。

  张德明走到桌前,把三卷书一本本拿起来叠整齐,戒尺、铜钱、小布袋一样样摞在上面。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蓝布,把东西包好,系了个结。

  转过身,双手托着蓝布包递到周知礼面前。

  “拿走。”

  周知礼没有马上接。

  “全部?”

  “全部。书、戒尺、铜钱、种子。”

  “种子?”

  “那个布袋里是花椒种子。我太爷爷是蜀中人,他说中原派传人来了,带包花椒种子回去种上,让中原的土里长出蜀中的味道。”

  周知礼看着那个蓝布包,双手接过来。

  “张叔,原件我会好好保管。抄录整理后给你送一份副本来,这些东西永远也是你家的。”

  张德明点了一下头,没多说。

  两个人隔着那张空了的旧桌子站了一会儿,张德明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

  “你别急着走。”

  “你既然来了铁炉镇,多待几天。这边有件事,也许你能帮忙。”

  “什么事?”

  张德明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目光越过石墙,落在远处的山坡上。

  “镇上有个老人,刘庆余,八十九了。上个月摔了一跤,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他儿子在广东打工,赶不回来。”

  “他跟我太爷爷是老交情,小时候太爷爷给他家办过丧事,给他爹送的终。现在轮到他了,镇上的年轻知客没人能办。”

  他看着周知礼:“我不会,但你会。”

  一个孤僻半辈子的人,用这种方式发出邀请——不是请喝茶请吃饭,是把一个人的后事托过来。在知客的世界里,这是最重的信任。

  周知礼点点头:“好,我留下来。”

  不过蜀中规矩他不懂,需要一个懂当地老规矩的端公。

  “铁炉镇附近,有没有还在干的老端公?”

  张德明的脚步慢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周知礼一眼:“有一个。住在山那边,翻过鹰嘴崖就到。老头叫杨半仙,七十六了。”

  周知礼想起廖德生在茶馆里说的话,那老头脾气比张德明还怪,但本事是真的。

  “他什么脾气?”

  张德明想了想,找了个很精准的词:“六亲不认。”

  “前些年镇上有个老板的爹死了,拿三万块请他去主持。他问了一句,你爹活的时候你一年回来几次?那老板说不上来。他把钱扔出去了,连门都没让人家进。”

  周知礼沉默了,这个路子跟其他人不一样。不看钱,不看面子,看你“配不配”。

  “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杨半仙跟刘叔是老交情。刘叔的后事,杨半仙一直想办。但他去年冬天摔了一跤,髋骨裂了,到现在走不利索。他知道自己可能办不了了,又不想让别人办,尤其不想让一个外地人办。”

  周知礼明白了,杨半仙和刘庆余之间有一段过往。

  刘庆余的后事在他心里不是“一场活儿”,是一件必须由自己完成的事。现在周知礼要去插手,在杨半仙看来,跟“抢”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还是得去。”

  张德明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带你翻山。”

  那天晚上,周知礼住在张德明家。

  张德明把里屋让给他,自己在堂屋打地铺。周知礼推了几回没推过——张德明犟劲上来了,跟他拧着干。

  第二天天没亮,张德明就把他叫起来了。

  “走山路趁凉快,太阳出来热死人。”

  两人带了水和干粮,从镇子后面的山路往上走。说是路,其实是踩出来的一条痕迹,从灌木丛和杂草里穿过去,时有时无。

  张德明在前面,拿一根竹竿,一边走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条。

  山很陡。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垭口。

  垭口是两座山之间最低的地方,远远看去是天际线上一个浅浅的“V”字。看着不远,走着真累,最后那段坡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翻过垭口,眼前豁然开朗。

  山的另一面是一个小山谷,谷底一片竹林,竹林里露出几间瓦房的屋顶。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去,水声清脆。

  “那就是杨半仙的家。”张德明指了指。

  两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快到竹林边上的时候,张德明停住了。

  “我就送到这里。”

  张德明摸着后脑勺,露出一丝尴尬:“老杨跟我不对付,他嫌我太爷爷的东西被我糟蹋了。说我不学无术,守着一堆宝贝当废纸。”

  周知礼没忍住,笑了一下。

  “行,我自己去。”

  他拎着包袱,一个人往竹林里走去。

  竹林很密,头顶几乎看不见天。

  走了几十步,脚下出现了一条石板小路,每块石板间距几乎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

  沿石板路走了不到两分钟,瓦房出现了。

  三间正房,一间偏房,石头墙基,青砖到顶,瓦片整齐。院门是竹篱笆编的,半开着。

  院子里有一个人。

  背对着院门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簸箕,簸箕里晒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像是药材。

  周知礼站在篱笆外,没直接进去。

  他先看了看院子,地面碎石铺就,每颗碎石大小差不多。墙根下种着一排草药,是艾草和菖蒲,都是丧事上用得到的东西。

  角落里放着一面鼓。

  鼓面比脸盆还大一圈,蒙着牛皮,鼓身画着红黑两色花纹,有章法,像符又像画。鼓边靠着一根鼓槌,槌头包着布,布上有暗红色痕迹。

  那是端公的法鼓。

  突然,蹲在地上的人没回头,喊了一句:“你看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