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入宫是午时，等奉天殿内张罗的差不多，申时已经过半，冯默手中账簿与文书，已经记了数十页，握着毛笔的手有些发麻，随手将毛笔置于砚台上，搓揉着手指关节，好一阵儿才缓过来。

　　他看了眼一旁的小贵子与小丸子，二人稍慢半拍，同样放下毛笔，在一旁搓揉手指。

　　而胡监正，则带着左少监张公公，还有管理公公小贤子，在奉天殿内忙活。

　　内侍未放好餐具，胡监正让他们重新规整。

　　奉天殿内，不断传来胡监正纠错的呵斥声。

　　这时，安公公换了身礼服，端着拂尘来到奉天殿门前，看到冯默正在搓手，笑着道：“默公公真是事无巨细，杂家听说，往年掌书公公记录，都是找人替手，轮换着来。”

　　冯默一愣：“安公公说笑了，没去过内书堂，就算会写会认，也只敢偷偷摸摸，哪敢在奉天殿前持笔！”

　　小丸子与小贵子，见冯默与刚来的公公熟络，羡慕不已。

　　他俩是过来人，经历过御前侍奉，从礼服便能看出，这位年长的公公，就是内使监的奉御公公。

　　两人上前行礼：“小丸子、小贵子见过公公！”

　　安公公瞥了眼两人，笑着客套道：“二位公公辛苦！”

　　说完，他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声音压得极低，仅他与冯默可闻：“内侍不得读书写字，这是铁律，你大可找个没机会御前侍奉的佥书，或者写字来做这些事，等文书账簿记完，让他回去便是！”

　　“最多是御前侍奉结束后，赏赐分下来，再分一些给他！”

　　还能如此？

　　但转念一想，冯默了然。

　　除夕宴开始前，宫里的主子都不会来，找人替一替，承诺些银钱，倒是不难。

　　他叹息一声：“安公公，咱刚入宫三月有余，能坐上尚膳监的掌书，还是监正大人厚爱，今年能来御前侍奉，更是皇恩浩荡，岂敢负了圣恩，还是亲力亲为的好！”

　　“默公公说的是，难怪燕王殿下他们，会如此看重你！不过，待会陆陆续续皇子皇孙就要过来了，默公公此间事务也临近尾声，需要换个地方摆桌案记事，莫要冲撞了贵人！”

　　“多谢安公公提醒，咱现在就搬离奉天殿！”冯默起身，朝安公公行礼，立马唤人来搬桌椅。

　　一行人搬着桌案，来到奉天门左侧三十米时，小丸子便示意搬桌案的内侍放下：“默公公，就这儿吧，差不多了！”

　　小贵子也点头，凑到冯默耳畔，提醒道：“往年皆如此，再远的话，咱们就不能被贵人注意到了，也就别提什么赏赐了！”

　　冯默一愣，他自然知道两人的心思。

　　入宫御前侍奉，说到底就是为了赏赐。

　　他点了点头：“贵公公、丸公公，你们就在此处吧，咱再往远处挪一挪，这样一来，到时候喊话的公公，也不会惊扰了贵人！”

　　小丸子与小贵子一愣。

　　冯默继续解释：“咱再挪七丈，公公喊话时，你们也能听清！咱替狗公公来的，若得了赏赐，回尚膳监，岂不让狗公公难受？”

　　二人闻言，点了点头。

　　实际上，两人各有心思，往年受赏，贵人们不会挨个赏赐，大都赏给最近的人，最多是说上一句‘这些银钱，你们几人分了’之类的话。

　　冯默再往左侧摞七丈，距离就足够远了，真要有赏赐，他俩偷偷分了，冯默也不会知晓。

　　小贵子淡笑一声，朝冯默作揖：“既然默公公执意如此，咱们也不再劝了，若有赏赐下来，我二人必定不会忘了默公公！”

　　冯默笑了笑：“无妨！”

　　说罢，他便命人将桌椅朝七丈外，皇子皇孙、皇后贵妃、以及皇帝，都要从奉天门入奉天殿，他在离正门五十米远，即便是喊话公公的声音，也很难传到奉天门。

　　冯默端坐于桌案前，重新开始研磨，上菜要等酉时，现在为时尚早，正好可以休憩片刻。

　　申时三刻，原本清静的奉天门前，陆续有人影出现，来人衣着光鲜，锦衣华服。

　　这些人有说有笑，朝奉天殿迈步。

　　冯默瞥了一眼，便不再去看，自顾自地研墨，等尚膳监上菜，他又要忙了。

　　此时他终于明白，所谓御前侍奉，根本不是在皇帝跟前侍奉，而是进入内宫，在奉天殿外办公。

　　而小贵子与小丸子，则在有人进奉天殿时，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又是握笔记事，又是认真检查记录。

　　可直到酉时两刻，也没见有人去他俩处，更别提赏赐了。

　　酉时一到，尚膳监就要开始上菜了，冯默握笔疾书，唯恐落了一个菜，一壶酒，一个盘子，一个碗。

　　他不在乎这些赏赐，眼下燕王前往中都的事未定，他还得继续给淑贵妃做事，走一步看一步。

　　而眼下想要更上一层，就只能通过胡监正。

　　尚膳监内的人选提拔，监正一人说了便作数，除非是正五品提从四品时，需要知会内使监一声。

　　“圣上，皇后驾到！”

　　“诸位皇子、公主驾到！”

　　“后宫贵妃、嫔妃到！”

　　远处，有人扯着嗓子，连喊几声。

　　冯默一怔。

　　这声音赫然是安公公，他停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瞅了一眼。

　　皇冠、龙袍，一中年人，正龙行虎步而来，器宇轩昂，倒是与冯默印象中的大长脸，相差甚大。

　　朱元璋身后，太子朱标同样是一身龙袍，头戴皇冠。

　　除此之外，秦王、晋王、燕王等两两并排，器宇轩昂地朝奉天门走，皇帝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其身后诸王亦是如此。

　　冯默才看了一眼，便不再看，静坐于桌案前。

　　周王朱橚朝西华门这方瞅了眼，远远看到个人影，感觉与冯默很像，便蹭了蹭燕王朱棣，示意他朝那个方向看。

　　自从冯默到内书堂后，这几位皇子的算学本事，进步神速，连大本堂的翰林学士，都数次在朱元璋面前夸赞。

　　而一众皇子身后，跟着的是公主，再往后又是下一辈，朱雄煐、朱允炆等，继续往后才是有身份的贵妃、嫔妃等。

　　淑贵妃排在贵妃中靠后的位置，比起前几日在自己宫里，倒是素净了不少。

　　尚膳监送餐已经结束，冯默反倒乐得清闲，就在桌案前候着，只等除夕宴结束，一众内侍往尚膳监送东西时，他又需要进行勾画，最后核定损毁，消耗。

　　他瞅了眼小贵子与小丸子，二人沉着脸，今年似乎与往年不同。

　　以往仅陛下、皇后、太子一同前来，其余人则是在陛下他们之前就到了，可今日陛下在前，谁也不敢做别的事。

　　等到酒宴过后，多数主子已经微醺，谁还能记得起赏赐。

　　冯默倒是不关注这些，他只考虑如何能早点结束，好回去睡个好觉。

　　就在他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奉天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宫女的失声尖叫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