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子午剧社 2019年小剧场演出季的帷幕正式拉开,校园里的宣传海报被春风吹得猎猎作响,往来师生的脚步声与议论声交织,像是为这场戏剧盛宴奏响的序曲。
前几日《女仆》的演出已落下帷幕,即便剧本本身带着荒诞派的晦涩,却凭着演员们炸裂的演技与美轮美奂的舞台效果,收获了满堂喝彩。尤其是屠雨妍,她将女仆骨子里的狡黠与濒临疯狂的偏执刻画得入木三分,连那些回来看戏的子午老人都赞不绝口,被称为“子午新生代天花板”。
开局的亮眼表现,让压力给到了后面的剧组肩上。而今天,轮到《如月疑云》登台,这出悬疑剧的命运,将在今夜见分晓。
上午十点,启明活动中心内外已是一片忙碌。沈皓正穿着演出用的白衬衫,额前精心打理的发型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他半蹲在地上,清点着一件件道具。作为导演兼主演,他从清晨天未亮就守在这里,协调灯光、核对台词、调整走位,神经紧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阿正,歇会儿吧,演出还早。”孙小彬递过一瓶冰镇矿泉水,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满眼心疼,“二审的时候已经演得很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沈皓正接过水,拧开时瓶身凝结的水珠溅在手上,带来一丝凉意。他仰头灌了几口,摇摇头:“越是看着没问题越要小心。朱景琛那边怎么样?台词都记熟了?”
“放心,这次保准没问题。”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朱景琛从侧幕走出来,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俊俏的五官在灯光下愈发英气逼人。
这段时间的排练里,他出乎意料地和剧组成员相处得很融洽——刘宇轩本就是他的室友,连沈皓正和黄天霸这两个苍蓝星的人,都在日日夜夜的排练中和他生出了几分感情。他的戏份是所有演员中最重的,演得也极具张力,唯独有一个毛病改不掉——忘词。
“要是还像二审那样忘词跳过一大段戏,我可饶不了你。”沈皓正站起身,帮他整理了西装,又走向舞台中央巡视,“道具都没问题了?”
一个留着锡纸烫的瘦小身影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妥妥的,都赶工做完了。”
这人正是黄天霸那走后门进来的室友何健郡,他自从阴差阳错地进了子午,一直在各个剧组帮倒忙,就连他觉醒的替身——西北狸子,能力也是让自己和同伴被定身一秒钟。他们剧组像是被下了诅咒,草台班子拼凑出的演员阵容不说,舞美给安排了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就连灯光都找不到人,最后还是沈皓正拉来他的舟山老乡余舟立救场。余舟立连替身都没觉醒,纯属临时客串灯光师。
沈皓正拿起桌上的道具逐一检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捏起一个相框,边框松动得能直接掰开:“这相框怎么回事?连粘都没粘牢?”
何健郡一脸无辜,仿佛觉得他小题大做:“啊?还要粘牢啊?凑合用用不就行了?”
“胡闹!”沈皓正的火气瞬间冲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子午剧社的正式演出,不是过家家!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返工!现在就做!”
何健郡被他的气势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正在一旁顺台词的刘宇轩和董轶楠听到动静,二话不说走过来,拿起胶水和工具就开始修补道具。何健郡吐了吐舌头,手忙脚乱地在旁边打下手。
就在这时,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集体熄灭,整个活动室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是敌人突袭?沈皓正的神经瞬间绷紧,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直到他感觉到孙小彬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才让他稍稍冷静。他迅速掏出手机打开电筒,光柱扫过之处,只见黄天霸和其他演员都一脸茫然地在黑暗中摸索,这才意识到只是一场单纯的停电。
“余舟立!怎么回事?”沈皓正朝灯控台的方向大吼。
余舟立从灯控台后面爬出来,搬来梯子架在天花板下,打开挡板查看线路。他虽是临时救场,却和剧组磨合得极好,对灯光方面的专业知识也学习得很快。他在复杂的线路中整理了片刻,皱着眉从梯子上跳下来:“好像是主线路短路烧坏了。”
“能修好吗?”朱景琛走上前,语气凝重。
“难!这线路太复杂了,不是专业电工,今天肯定修不好。”余舟立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要知道今晚就要演出了啊!
沈皓正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喉咙发甜,鼻腔一热,鲜红的鼻血顺着鼻孔滴落在白衬衫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阿正!”孙小彬惊呼一声,赶紧掏出纸巾给他按住鼻孔,声音带着哭腔,“别硬撑了,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黄天霸也吓了一跳,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别急啊,办法总比困难多!大不了我们找校外的电工来!”
沈皓正接过纸巾按住鼻子,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扯出一丝苦笑:“来不及了。”联排马上就要开始,晚上的演出更是箭在弦上。作为导演,他扛着整个剧组的希望,这份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不确定:“需要帮忙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邓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卷电线和几个工具钳。
“邓睿?你怎么来了?”黄天霸又惊又喜。
“我在隔壁排《罗生门》,听说你们这边灯光出了问题。”邓睿腼腆地笑了笑,戴上随身带的电工手套,踩着梯子爬上天花板,“我在灯光组待得久,懂点电路,应该是短路了,重新接一下就行。”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已经灵活地在杂乱的线路中穿梭,缠绕、固定、剪裁,动作麻利。不到二十分钟,随着他按下开关,活动室的日光灯骤然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太谢谢你了,老邓!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沈皓正声音有些虚弱,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客气什么,都是为了演出能顺利。”邓睿擦了擦手上的灰尘,拿起自己的工具,“我那边演员还等着排戏,就先回去了,祝你们演出成功。”
看着邓睿匆匆离去的背影,黄天霸感动得眼眶发红:“呜呜老邓头这个家伙,自己的戏都快忙不过来了,还特意跑过来帮我们,这够意思了!”
朱景琛咧嘴一笑:“大家都是子午人,都想把戏做好。别耽误时间了,快准备联排吧。”
联排按时启动,舞台上的聚光灯亮起,五个男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一场围绕女星自杀案的辩论就此展开。黄天霸一边念着台词,一边悄悄观察身边的朱景琛。他发现朱景琛这次竟把台词记得滚瓜烂熟,还在细节处加了不少小动作——讨论到关键证据时,指尖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说到谎言被戳穿时,喉结会轻轻滚动,把家元的紧张与算计演绎得淋漓尽致。
中场休息时,黄天霸忍不住凑到朱景琛身边:“景琛,你刚才演得比二审的时候强太多了。”
朱景琛愣了一下,随即挑眉道:“嚯,你倒观察得挺细心。不过你饰演的安南,那句‘她不是那样的人’念得太用力了。”他顿了顿,模仿着黄天霸的语气说了一遍,又纠正道,“安南对如月的感情是暗恋,是藏在心里的守护,应该更克制一些。”
这次轮到黄天霸愣在原地,仔细回想自己的表演,确实太过外放。他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说:“你说得对,等会儿正式演出我调整一下。”
“悟性还不错。”朱景琛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旁水递给他,“沈导刚才流鼻血了?看他脸色不太好,你拿去给他,多盯着点,别让他硬撑。”
黄天霸接过水,心里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朱景琛是猪蹄帮的核心,是他们明面上的敌人,可此刻他的关心却真诚得不带一丝杂质。他看着朱景琛的背影,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不是阵营对立,他们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时间如同指间的沙,悄然流逝。夜幕降临,晚上七点,《如月疑云》的演出正式拉开序幕。
304活动室被挤得水泄不通,计量大学和周边高校的师生,还有黄一唯他们那些每年都回来看戏的老人,密密麻麻地围坐在舞台两侧,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的气息。
灯光暗下,舞台上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聚光灯。朱景琛饰演的家元走上台,在轻快的音乐声中,仔细整理着房间里的物品,动作舒缓而沉稳。随后,其他四位访客陆续登台,五个男人围坐成圈,一场关于真相与谎言的博弈,就此展开。
剧情层层推进,五个男人各执一词,围绕着案件的疑点激烈辩论,真相在一次次反转中逐渐浮出水面。黄天霸按照朱景琛的建议调整了表演方式,把安南的搞笑与隐忍拿捏得恰到好处;朱景琛则完全代入了家元的角色,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极具张力,完美地带动着剧情节奏,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
刘宇轩饰演的草莓大叔,本是个神秘寡言的角色,却被他演出了独有的反差萌。他之前虽演过几次戏,但演技仍显生涩,口音还带着浓重的东北碴子味。是沈皓正陪着他逐句抠台词,教他用微表情传递情绪——挑眉时的怀疑、低头时的隐忍、开口时的沧桑,一点点帮他找到角色的灵魂。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自闭少年,一个个包袱抛得又准又妙,台下的社员们纷纷惊叹于他的进步。
而董轶楠的表现更让人惊喜,作为舞美组的大一新生,他从未有过演戏经验,斯内克这个冲动易怒、浑身是刺的杀马特青年,也与他内向腼腆的本性反差巨大。第一次试戏时,他紧张得声音发颤,台词念得颠三倒四,连标志性的叛逆手势都做得僵硬无比,差点被自己的杀马特造型逗笑。但沈皓正没有放弃他,针对性地帮他突破——帮他解放天性,调整语气节奏,哪里要嘶吼、哪里要停顿、哪里要带着委屈的倔强,一点点帮他找到角色的核心。此刻的他,在台上完全跟上了几位学长的节奏,嘶吼时的愤怒、辩解时的委屈、守护时的坚定,演绎得淋漓尽致,仿佛他天生就是那个叛逆又深情的斯内克。
演出进入高潮,家元关掉了房间的灯,拿出一盏星空灯。点点星光在黑暗的舞台上亮起,如同坠落的银河。五个男人静静坐在那里,痴痴地望着那些星星,语气里带着释然与温柔。
“美纪她……不知道幸福吗?”
“肯定幸福啊,被大家这么喜爱着。”
“美纪一定很幸福,今天可真是厉害的一天。”
“真是不可思议,我们推出来的结论,可能只是我们自己的推论,但如果今天我们五个没有聚在一起,肯定不会是这个结果。”
“万事没有偶然,只有必然,就像这星空一样。”
五个男人缓缓站起身,走出“追悼会”现场。聚光灯缓缓暗下,舞台陷入一片黑暗。
短暂的沉默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观众们站起身,用力鼓掌,掌声震得活动室的窗户都在颤抖。灯光、舞美、场记纷纷跑上台,与演员们站在一起。咚咚咚举着相机,激动地不停按下快门,记录下这珍贵的瞬间。就连坐在台下的萌忻,也轻哼一声,忍不住鼓起了掌。
沈皓正带着演员们鞠躬谢幕,看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脸庞,还有试图把他抛上天的剧组成员,他的眼眶有些湿润。黄天霸一边抬着阿正,看向身旁的朱景琛,发现他也在用力托举着导演,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戒备与疏离,只剩下纯粹的认可。
黄天霸的鼻子一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们五个聚在一起,却在这场演出中生出了莫名的羁绊。万事没有偶然,只有必然。《如月疑云》这场演出,或许就是命运最温柔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