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我，月薪两千八的小牛马：偷生在烟火里，耗散在无名处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

　　有一群小牛马

　　他们月薪两千八

　　从来不放假

　　他们起早贪黑熬夜加班

　　挣那点窝囊费

　　到了月底发现根本不够花

　　小牛马一个月两千八

　　周六周天还不放假

　　赚点窝囊费全塞嘴里啦

　　月底一看余额是两块八

　　在公司主打分币不花

　　在晚上十个骑手正接单呀

　　哭了谁也不能苦了嘴呀

　　吃饱喝足继续尽心当牛马

　　这首歌，我在这座陌生城市的深夜里，单曲循环了无数遍。每一句歌词都像一把砂纸，在我早已麻木的神经上反复打磨，痛不痛？早就痛过了，现在只剩下钝重的疲惫。我，阿斌，就是这歌词里最蓬头垢面的那一个。曾经想做江湖侠客，挥笔写尽刀光剑影；现在不过是都市里连呼吸都要算计成本的行尸走肉。

　　我从赣南的橙园里走出来，曾攥着满手泥土的橙香，揣着制陶时捏出的粗粝梦想，本想在外闯荡出一片天地，衣锦还乡。如今却只能灰头土脸地蜷缩在这个城市的夹缝里，做一只月薪两千八的“小牛马”。

　　闯荡失败的教训太惨痛，让我再也不敢谈什么理想抱负，不敢再提曾经想写的武侠故事，不敢再怀念那片带着露水的橙园。现在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活下去，而且是苟且地活下去。

　　两千八的工资，在老家或许能换得满园橙香，能安安静静捏着陶器，过着安稳度日的慢生活。但在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它连让我体面地喘气都不够。房租像座压顶的大山，每月一涨，吞噬掉大半收入；吃饭是笔躲不开的开销，每一顿都要精打细算；通勤、日用品，每一分钱都要死命抠。

　　我不敢和朋友出去玩。不是性格清高，是真的玩不起。朋友约着聚餐，人均五六十的一顿饭，够我啃好几天的馒头咸菜；一次团建的AA制费用，能直接把我月底的余额干穿。

　　为了掩饰窘迫，我一遍遍找借口推脱，说“加班忙”“身体不舒服”，慢慢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成了人群里沉默的边缘人。

　　我更不敢爱上他人。不是不想去爱，是现实不给我任何机会。

　　我连自己的温饱都勉强维持，拿什么去承诺另一个人的未来？拿什么去买礼物、去约会、去撑起一个家的开销？我怕自己的穷酸拖累了对方，怕在爱意里露出自己的无能，更怕有一天因为钱这层窗户纸被戳破，最后连体面都留不住。

　　于是，我把所有的好感都扼杀在摇篮里，做一个无情的光棍，这是我对爱情最廉价，也最无奈的自我保护。

　　既然没有了远方，没有了追求，那身体里的本能就只能在低级的快乐里寻找出口。我活成了一个典型的“贪吃贪睡”的废物。

　　白天在工位上像个陀螺一样旋转，被工作裹挟着往前走，没有片刻喘息；晚上回到出租屋，卸下一身疲惫，最大的享受就是瘫在床上，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我贪吃。这是我为数不多能自由支配的快乐。不管多贵，不管多便宜，只要能塞进嘴里，大快朵颐，我就能暂时忘掉生活的苦涩。

　　我会在下班路上买一份重油重辣的快餐，或者啃一只香喷喷的鸡腿。歌词里唱“哭了谁也不能苦了嘴”，这就是我对自己最后的施舍。我大口吞咽，用高热量的食物去填塞心里的空洞，假装自己过得很满足，假装生活还有一丝甜。

　　我贪睡。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是自由的。我不用赶早高峰，不用听老板的训话，不用算计那两千八的窝囊费。

　　我可以在梦里回到赣南的橙园，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捏着湿润的泥巴，做回那个快乐的制陶少年；也可以化身武侠小说里的主角，快意恩仇，策马扬鞭，在江湖里肆意闯荡。

　　每天的睡眠，对我来说不是懒惰，是逃避现实的避难所，是给这具疲惫到千疮百孔的躯壳充电的唯一方式。

　　我已经没有什么追求了。升职加薪？想都别想，那是给有钱人、给有背景的人准备的游戏；改变世界？更别提，我连自己的生活都理不清，连在这个城市都难以立足。

　　我现在的人生目标非常简单且务实：不生病，不失业，能吃饱，能睡好。至于梦想、未来、尊严，这些奢侈品早就被现实一一剥离，狠狠扔在了回不去的故乡路上。

　　我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只能在地上啄食残羹冷炙。我看着身边的人在卷，拼了命地往前冲，我卷不动，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力气去争；我看着有人在躺平，摆烂着过日子，我也躺不平，因为身后没有退路，没有躺平的资本。

　　我就在这尴尬的中间地带，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日复一日地消耗着，耗散在这座无名城市的角落里。

　　故乡的橙园还在那里，阳光洒在金黄的果实上，香气四溢，那是我回不去的乡愁，是我心底唯一的温暖。而我，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做着一只月薪两千八的小牛马。

　　贪吃，是为了盖住生活的苦味；贪睡，是为了不去面对清醒的痛苦；没有追求，是因为不敢再有期待，怕期待越高，失望越痛。

　　嬉时无笑，苦未哭，已成无情冰雪人。这是我如今最真实的模样。

　　在别人嬉笑打闹、举杯欢庆时，我脸上挂着僵硬的表情，心里却一片荒芜，怎么也笑不出来；在生活的苦难一波波涌来时，我没有痛哭，因为眼泪早已在无数个深夜流干。

　　我的心，像被寒冬冻住的江河，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断流，成了没有温度的冰雪。

　　无情，不是我天生冷漠，而是生活逼我学会的自我保护。

　　我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忍受委屈，学会了在被压榨时不再反抗，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直到它们结成坚冰。

　　我不再期待惊喜，不再渴望关怀，甚至不在乎别人的评价，把心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哪怕一丝一毫的柔软，都会让我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伤得更重。

　　吃饱喝足，继续尽心当牛马。这不是我选择的生活，这是我在命运面前，在无数次碰壁与失败后，唯一能做的妥协。

　　也许这就是我的一生，平庸、琐碎、无力，可我还在呼吸，还在苟活，还在守着心底那片橙园的记忆。这或许就是我对生活最大的倔强，哪怕已成无情冰雪人，也依然在烟火里偷生，在无名处耗散，等待着一丝不可能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