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清晨的史莱克操场还蒙着层薄雾，边缘的长椅边沿凝着细密的露珠。
雪凌云背靠着冰凉的铁制椅背，腿上摊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星罗帝国魂兽地理志·中部丘陵篇》。
书是从学院图书馆借的，纸张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是经常被人翻阅。
他读得很慢，食指一行行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偶尔停顿，目光飘向远处的雾霭，像是把书上的描述和记忆里、或是《皇极经世》感应中的某种脉络进行比对。
他身边还摞着三四本：《百草通鉴》、《魂力本质与经脉学说》、《武魂变异案例百年辑录》……杂得很。
来学院这几天，等魂力彻底稳在三十五级、校园也逛的差不多了之后，除了修炼，他大部分空闲都泡在图书馆。
书海无涯，多捞点总没错。功法要改良、药浴要配比、武魂的潜力要深挖，思路常从这些看似不相干的边角料里来。
《达摩洗髓易筋经》的层次，他估摸着这世界难有超越者。但最好的不一定最合身。
毕竟前世的老祖宗们可没觉醒过武魂，更没体验过魂力这种能量。
就像第一次吸收暗魔邪神虎魂环，危机之下，心源周天诀不就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
那便是功法根基与武魂特性在压力下的自发性适配。
药浴也是。两个世界的药材，名字、性状、年份天差地别，但某些根本的“药性”——寒热、补泄、疏通、固本——底层逻辑似乎有共通之处。
就像解方程，数字换了，但公式本身仍有参考价值。
他能凭借对能量性质的敏锐感知，在这个世界的药材库里寻找那些能相互平衡、达成所需效果的“替代品”。
“言少哲答应今天把药浴的药材备齐……”雪凌云合上手中的地理志，望向逐渐喧闹起来的操场方向，“今晚就能试试新方子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上午第一节课是各班的“开学动员”兼体能摸底。此刻，操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不同班级的新生们在各自班主任的呼喝下，开始绕着巨大的操场跑圈。
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凌乱的脚步声、偶尔的抱怨和鼓励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年轻的、挣扎的活力。
他所在的新生一班，要求在一个时辰内跑完一百圈。
他早上随大流跑完了，对他而言，不给身上上点强度的话，这点运动量连热身都算不上，顶多是让沉睡的肢体舒展开。跑完他便溜达到这儿，看看书，顺带观察一下。
新生一班的班主任是周漪，这位在外院算出了名的严，往届学生私下提起她，语气都挺复杂的。
今早上课时，周漪第一句话就是：“报名这几天，有谁打过架？”
霍雨浩和王冬站了起来。雪凌云也站了。
周漪看了一圈，骂了一声就这么几个，接着她转向其余学生：“没打过架的，现在去操场，一个时辰内跑完一百圈。少一圈，或者超时一息，卷铺盖走人。”
人群哗啦啦散去。雪凌云还站在原地，没动。
周漪目光扫过来，在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停了一瞬，刚要开口——
“老师，”雪凌云语气挺诚恳，“打过架的呢？要不要跟着一起跑？”
周漪一愣，下意识答：“要——”
话音还没落，眼前那少年已经非常利索地、一句废话没有地，转身窜向操场，动作干脆得像脚底抹了油。
王冬和霍雨浩对视一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哦，他们也是站出来的那一拨——连忙拔腿跟上。
周漪盯着那三颗越来越小的后脑勺，到嘴边的一串训话全堵在喉咙里，愣是没找到由头发作。
其实周漪当班主任，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他合计过：史莱克每年招生近千人，能通过新生考核留下来的，也就不到四百人。
这么一对比，周漪这女人的淘汰率，倒也不算多出格。
说到底，来了史莱克，哪个班的班主任不是这副鸟样子？
不是说她没毛病，而是放眼望去，大家都有病，她属于病得比较有规律、且“疗效”相对可控的那一类。
看过原著，等于提前拿到了这“病人”详尽的病历和操作密码。
一般情况下，面对这种脾气古怪、评判标准苛刻的老怪物，一旦得到其认可，“爆金币”的爽快程度也是顶格的。
至于得不到认可的下场？那就不必细想了。
更何况，她丈夫是魂导系下任院长的有力竞争者帆羽。
正因为这层身份，她在魂导器、武魂融合这些前沿领域上的见识，是其他一年级班主任拍马都比不上的。
在她手底下能摸到的东西，比别的班多太多了。
并且有这层关系在，以后去魂导系那些“闲人免进”的区域“参观学习”，想必会方便许多。
至于哪些宝贝会“想跟他回家”……那就得看缘分和手艺了。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眼角余光瞥见一抹亮眼的粉蓝色，像只巨大的、优雅又有点笨拙的蝴蝶（或者说大扑棱蛾子），从操场那头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
是王冬。
他那双光明女神蝶的翅膀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吸引了不少目光。
被她用某种方式带着一起“飘”的，还有下面那个咬着牙、脸色发白却依旧努力调动魂力配合的霍雨浩。
雪凌云眼神动了动。玄水丹加上他那套“物理疏通疗法”，霍雨浩的魂力应该很接近十三级了，经脉畅通度更是今非昔比。
但底子实在太薄，这骤然提升的体质就像饿久了的人突然大鱼大肉，消化吸收和转化为实际耐力需要时间。
按周漪的变态标准，想靠自己按时跑完一百圈，依然够呛。
他没打算插手。
一部分是懒，另一部分，也是想看看，霍雨浩和王冬这对未来的“冤家”，初期这种互相较劲又不得不合作的别扭关系，挺有意思。
借霍雨浩这层“中间人”桥梁，他也能更自然地接近王冬。
他对王冬和霍雨浩本人观感不坏，活泼傲娇的小少爷和坚韧努力的穷小子，比他们未来那些糟心身份可爱得多。
至于借王冬做点什么会不会出问题……反正接近她的时候“气运雷达”没示警，反而显示接近有益，那么，这样一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况且，身为偶尔重温一下港漫武侠和特摄剧里“调解家庭矛盾”桥段的热血观众，或许可以试着帮某位不称职的“生物爹”提前处理一下亲子关系了。
当然，方式方法得讲究。
王冬的飞行显然不轻松，带着个人更是消耗巨大。
翅膀的光泽逐渐黯淡，飞行轨迹也开始不稳。
终于在越过终点线时，那双绚丽的翅膀闪烁了几下，倏地消失。王冬和被他拽着的霍雨浩同时惊叫一声，从三四米高的地方直直坠下！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雪凌云几乎在同一时间合上书本站起，脚下发力，身形如一道模糊的灰影掠过操场边缘。
在两人即将狼狈砸地的前一瞬，他左右手同时探出，精准地抓住霍雨浩的后衣领和王冬的胳膊，手臂一沉一引，卸掉下坠力道，稳稳地将两人“放”在了地面上。
霍雨浩脚下一软，差点坐倒，喘得说不出话，只能对雪凌云投来感激的眼神。
王冬也好不到哪去，粉蓝色的头发被汗黏在额前，俊脸通红，既是累的也是窘的。
她站稳后，飞快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谢了。”
雪凌云松开手，点点头：“不客气。还能走吗？”
霍雨浩勉强平复呼吸，点点头。王冬哼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这时，身穿灰色劲装、面罩寒霜的周漪走了过来，目光如刀子在瘫倒一地的学生身上扫过。
她看了一眼被雪凌云放下的王冬和霍雨浩，又瞥了一眼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小事的雪凌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宣布了结果，限令所有人一刻钟内回宿舍换好干净衣服，然后教室集合。
上午的课是武魂理论导论，周漪主讲。
她风格凌厉，提问尖锐，不少学生被点到都支支吾吾。
当她的目光落到后排看书的雪凌云身上时，眉头一皱。
“雪凌云！你来说说，魂师与魂导器，未来孰轻孰重？”
“回老师，我认为二者并非简单的孰轻孰重，更像是一种相辅相成、彼此牵引的关系。”
雪凌云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魂导核心阵法基础变式》，站起身，声音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
“魂师修炼，是挖掘生命自身潜能、探索规则的根本大道。强大的魂力、精神力和体魄，是驱动一切力量的基石，其中包括魂导器。”
“没有足够的魂力支撑，再精妙的魂导器也只是摆设，没有魂师对能量和规则的深刻理解与掌控，魂导器的设计与威力上限也会受限。”
“从根本上说，是魂师自身的境界，决定了他们能驾驭什么层次的工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若有所思的周漪和部分被吸引注意力的同学，继续道：
“但魂导器的意义在于‘拓展’与‘传承’。它将魂师个人的部分能力，通过技术手段固化、放大、标准化。
“长远来看，魂导器体系若能像魂师修炼体系一样不断完善、积累、并实现代代传承与创新，那么它的发展潜力和对社会的整体影响将是革命性的。”
“当有一天，魂导器在威力、效率、普及度上达到某个临界点，它或许会深刻改变魂师世界的格局，甚至重新定义‘强大’的标准。”
“但无论何时，魂师本身的高度，始终是托起这一切的起点和平台。”
周漪冰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她再次深深看了雪凌云一眼，没再多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能在这个年纪就跳出狭隘的优劣比较，看到两者深层互动与未来可能性的新生，实在少见。
晚上倒是可以跟帆羽提一提。
下课铃响，周漪把霍雨浩单独留了下来，往办公室带去。
雪凌云猜大概是看了老半天，没看出他武魂是什么，所以直接叫过去问了吧。
他没多管，收拾东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