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修道院的庭院出乎意料地宽敞。高耸的石墙挡住了肆虐的风雪,让这里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宁静之地。中央是一座早已干涸的圆形石砌水池,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像一面扭曲的镜子。
正前方的修道院大门紧闭,橡木门板上凝结着不自然的厚重冰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青白光泽。
兽人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将双斧靠在墙边,那双粗壮的手臂肌肉贲张,猛地抵住门板——
“嘎吱——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刺耳。门轴发出呻吟,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是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寒意从深处涌出,比外界的风雪更刺骨——那是沉积了一年的、属于死亡的寒冷。
阴阳师这时转向肥宅,脸上还挂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温度:
“现在,该进去了。那些怪物具体在什么位置……你应该‘想起来’了吧?”
他的语气轻柔,却让肥宅打了个寒颤。
“最、最好别动小心思。”阴阳师补充道,笑容加深,“否则,我会第一个让你去探路——用你的尸体。”
肥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一、一层大厅应该没有怪物,只是没光源,很暗……之后的玄关要小心,那里藏着暗幕魔兽。设定里说,它因为饥饿,在拖走一具尸体前不会撤退……”
他语速加快,像在背诵:“它会先施展黑暗术,然后攻击最接近房间中央的人。”
萧归接口,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为避免意外,我们一起出手,不给它逃脱的机会。飞行生物,又擅隐藏,一旦逃掉会很麻烦。”
阴阳师颔首,仿佛真在考虑团队合作。兽人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斧柄。
按照原计划——那脆弱的、可笑的计划——女白领将作为诱饵。
她需要走到玄关中央,用自己柔弱的外表降低暗幕魔兽的戒心,勾起狩猎欲望。这是她自荐的价值,也是阴阳师当时“认可”的原因。
女白领深吸一口气,走向那片黑暗。她的高跟鞋在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她站到了房间中央。
转身,准备开口说什么——
异变陡生!
袭击并非来自空中,而是地面!一道黑影从她脚边的阴影里弹射而起,快得只剩残影!那是一只类似蝙蝠与章鱼混合的丑陋生物,翼膜漆黑,触须缠向她的头部!
“啊——!”
惨叫被扼在喉咙里。女白领被扑倒在地,黑影的触须紧紧裹住她的脸和脖颈,她四肢抽搐,挣扎迅速减弱。
资深者们的反应慢了半拍——谁也没想到,暗幕魔兽竟会从地面发动袭击。
但下一秒,反击同时到来。
雪女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樱唇轻启,一道白雾般的寒气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住暗幕魔兽!冰晶在它体表疯狂蔓延,动作骤然迟缓。
萧归抬手,灰绿色的腐朽能量呼啸而出,精准命中!暗幕魔兽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龟裂,一部分力量被强行剥离,化作暖流涌入萧归体内。
冰冻加腐朽,暗幕魔兽瘫软在地,翼膜无力地拍打。
而就在这一瞬——
兽人动了。
那不是普通的冲锋。他脚下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出,双斧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交错的寒芒!
“死!”
斧刃如狂风暴雨般落下!血肉飞溅,骨骼碎裂。暗幕魔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惨叫,就被剁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战斗结束得太快。
兽人喘着粗气,弯腰准备检查掉落——
异变再起!
地上,“生死不知”的女白领突然动了!她那头黑色长发无风狂舞,瞬间暴长,如无数黑色毒蛇般缠向兽人!
不,那不是头发——每一根发丝都在硬化,尖端锐如钢针!
兽人正处于爆发后的短暂脱力期,警惕心因“战斗结束”而松懈,袭击又来自“已倒下”的队友——三重因素叠加,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噗嗤!噗嗤——!”
数以百计的黑色发针刺入他壮硕的身躯!鲜血如喷泉般从无数孔洞中飙射而出!兽人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嚎,双斧脱手,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墙上。
萧归头皮炸开。
几乎是本能,他朝着侧后方狼狈翻滚——几乎同时,三根尖锐的冰刺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破土而出,刺入石板的深度足以贯穿人体。
他翻身站起,斗篷沾满灰尘,兜帽滑落些许,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神。
阴阳师就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而他身旁,除了雪女,还多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穿着华丽和服、黑发如瀑的女子,面容妖艳,十指纤长,发丝正在缓缓收回。
第二个式神:针女。
“反应不错嘛,少年。”阴阳师鼓掌,语气轻佻,“值得表扬。”
兽人的惨叫声逐渐微弱。他靠着墙滑坐在地,身上密密麻麻的血洞仍在汩汩冒血,墨绿色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那双小眼睛死死瞪着阴阳师,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
但已经太迟了。
阴阳师漫步上前,像在巡视自己的战利品。他踢了踢暗幕魔兽残破的尸体,一枚漆黑的戒指从血肉中滚出——暗幕戒指。
他捡起戒指,随手揣进怀里,然后看向奄奄一息的兽人。
“是不是很疑惑?”阴阳师蹲下身,声音愉快,“为什么第一个醒的是你,但‘第一个醒’的荣耀却落在了那个黑袍小子头上?”
兽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因为啊——”阴阳师竖起食指,“第一个真正醒来的,是我。我在醒来瞬间,就把针女隐藏在了那位‘女白领’身上。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第一份小礼物。”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萧归,笑容灿烂:
“至于为什么像个中二病一样炫耀雪女?当然是为了让你们觉得——‘看,这家伙有点实力就忍不住显摆,是个沉不住气的沙雕’。”
“答应和你们合作?降低戒心嘛。”
“为什么不在清理完所有怪物后再翻脸?”阴阳师歪头,做出思考状,“因为那时候你们肯定有防备了啊!现在,战斗刚结束,神经最松懈的时候——多好的时机,对吧?”
他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个阴谋:
“你们真以为我在乎主线任务那点收益?太天真了。”
阴阳师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语调:
“这个任务最有价值的探索点,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一个苦修院长,被风吹落悬崖死后,怨念会变成‘冰妖灵’?是什么促成了这种超凡蜕变?一个深山里的穷修道院,一个院长都能摔死的破地方——哪来的超凡底蕴?”
他盯着萧归,眼神锐利:
“如果不是我‘提醒’,凭你那贫瘠的大脑,想得到这一层吗?”
萧归沉默。他确实没往深处想——主线任务只是“净化”,他想的只是如何完成、如何分配。
阴阳师笑了,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笑:
“既然你通过了我的‘考验’——没死在刚才那一下——不妨让你多活一会儿。如果你能在我办完‘正事’期间,把修道院的怪物清理到让我满意的程度……”
他顿了顿,语气戏谑:
“我也许会考虑,饶你一命。”
说罢,他转身。雪女和针女如影随形。
走到门口时,阴阳师回头,最后看了萧归一眼:“对了,那个肥宅……我也没动。毕竟他的情报还有用。祝你们合作愉快。”
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
庭院里死寂。
只有兽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声,以及肥宅压抑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萧归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
阴阳师的话很气人,但句句戳中要害——对方的算计,从醒来那一刻就开始了。炫耀、合作、翻脸的时机……全是表演。
计划彻底崩盘。
兽人濒死,三人任务变成一人独扛。难度暴增。
更可怕的是:即使自己拼死拼活清理完修道院,阴阳师也可能在最后关头杀回来,坐收渔利——甚至可能在自己和冰妖灵两败俱伤时,轻松收割。
但任务不能不做。不完成主线,回归就是奢望。
追出去?在对方的主场——暴风雪中,面对雪女和针女的夹击?那是自杀。
萧归深吸一口气。
也有好处:阴阳师暴露了大部分实力。雪女的控场、针女的伪装刺杀、他本人的狡诈性格。而对方对自己的了解……很少。
以阴阳师那种自视甚高的性格,低估自己是完全可能的。
那么,唯一的生路是——
在阴阳师回来之前,清理完修道院,携带战利品直接回归。
放弃一些收益,用取巧的方式快速通关。这需要肥宅的配合——他必须拿出真正的、完整的情报。
萧归转身,看向缩在角落的肥宅。
果然,阴阳师没杀他。因为无论谁赢,都需要这个“攻略”。
萧归走过去,在肥宅惊恐的眼神中蹲下。他拉下兜帽,露出苍白但平静的脸。
“合作吧。”萧归说,声音不高,但清晰,“那个疯子翻脸的速度你看到了。就算你为他提供情报,等失去价值,他也会杀了你。”
肥宅嘴唇颤抖。
“但我不同。”萧归继续,“我需要你的情报,才能在他回来前完成任务。作为回报,你可以从战利品里选一部分——装备、物品,随便你挑。”
他盯着肥宅的眼睛:
“你是新人。有了这些装备,加上回归后的强化,你活过下一次任务的概率会大很多。”
“想活下去吗?想有一天,也能成为主宰他人生死的资深者吗?”
肥宅的眼神开始闪烁。恐惧之下,某种东西在苏醒——那是求生的欲望,和对力量的渴望。
“我们现在唯一的生机,”萧归一字一句,“是在他回来前,完成任务,回归。”
“你是玩家。实力不足时,取巧通关的办法——你总有的,对吧?”
庭院里,兽人最后一口气终于断了。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鲜血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的冰。
萧归没有去看。
他只是看着肥宅,等待一个答案。
风雪在门外呼啸。
而修道院的深处,某种东西……似乎被血腥味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