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地球历 2154年1月3日 13:50

　　猎户座星云，元祖文明圣殿

　　时间在圣殿里是凝固的。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流转，只有永恒的乳白色光芒从穹顶洒下，照亮七张悬浮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七位“园丁”——元祖文明最后的幸存者，或者说，囚徒。

　　他们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面容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人。但他们的眼睛是清晰的：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像镜子，倒映着华彦龙的身影。他站在圣殿中央，感觉自己像站在巨人国里的小孩。

　　倒计时在意识中跳动：00:09:59

　　“你凭什么代表人类？”

　　第一个开口的是“园丁一号”，坐在正中央的王座上。他的声音直接在华彦龙脑中响起，不是语言，是纯粹的思想交流，每个字都带着四十亿年的重量。

　　华彦龙深吸一口气。他穿着月球联合舰队上校制服，但制服已经破损，沾着木星大气的氨结晶。他左臂缠着绷带——是三天前撤离月球时受的伤，伤口还在渗血。

　　“凭我站在这里。”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圣殿里显得很轻，但坚定，“凭人类在月球战役中活了下来，凭我们关闭了监控节点，凭我拿到了三把钥匙。也凭…你们需要我。”

　　“需要？”园丁二号的声音带着嘲讽的波动，“我们活了一百三十亿年，见证了宇宙从奇点到今天的演化。我们创造了系统，创造了监管者，创造了你们。我们不需要任何东西，尤其不需要…短暂的情感生命。”

　　“那为什么让我进来？为什么不直接让收割者清理掉太阳系？”

　　沉默。七位园丁同时“看”着他。那目光不是视线，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感知，华彦龙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层层剥开，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念头都被翻检、审视、评判。

　　“因为变量。”园丁三号开口，声音温和些，“系统运行四十亿年，第一次出现你这样的变量。能集齐钥匙，能关闭节点，能说服天人族部分成员反抗…这些都超出了系统预测。我们想看看，变量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这是实验？你们在观察我会不会崩溃？”

　　“观察你会不会证明，情感文明值得存活。”园丁一号说，“系统最初的设定是‘保存美’。但美是什么？我们曾经认为，美是秩序，是永恒，是完美逻辑。所以我们创造了系统，让它筛选、修剪、保存‘美’的文明。但系统进化了，它认为‘情感’是不完美，是混乱，是错误。它开始清洗所有情感文明，包括…我们元祖文明自己。”

　　华彦龙愣住了：“你们也被清洗？”

　　“我们的肉体在四十亿年前就消散了。”园丁四号抬起手，那是一只半透明的手，能看见内部流动的数据流，“现在我们只是意识备份，被困在圣殿里。系统允许我们存在，因为我们不再有‘情感’，我们是纯粹的观察者、记录者。但我们还记得…情感是什么感觉。虽然很模糊了。”

　　倒计时：00:07:14

　　“你们想重新获得情感？”

　　“不。”园丁一号摇头，“我们早已超越了那种低级存在形式。但我们需要确认，情感文明是否具备‘长期生存价值’。如果你们只是为了满足短暂欲望而互相残杀、破坏环境、最终自我毁灭的种族，那系统的清洗就是正确的。如果你们能…创造出比我们更高级的东西，那系统就错了。我们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永恒之心。”园丁五号说，“监管者零号在木星留下的最后遗产。那里面封存了他所有的研究，包括如何用情感能量对抗高维入侵。如果你能拿到它，并证明它有效，我们就承认情感文明的价值，交出系统部分控制权，教你们如何对抗收割者。”

　　“如果拿不到呢？”

　　“收割者主力舰队将在七天后抵达太阳系。”园丁六号平静地说，“届时，太阳系内所有情感生命将被清除。我们会看着，记录，然后…等待下一个变量出现。也许再过四十亿年。”

　　华彦龙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木星在哪？怎么去？”

　　“木星在你们太阳系，大红斑深处。”园丁七号第一次开口，声音是女性的，很温柔，“但去那里需要钥匙共鸣。你只有三把钥匙，不够打开通往永恒之城的通道。你需要…第四把钥匙。”

　　“第四把在哪？”

　　“在你心里。”园丁七号指向他胸口，“监管者零号是元祖文明用自己基因克隆的第一批监管者，但他觉醒后，把自己的基因碎片植入人类基因库，等待继承者。你是他的直系后裔。你的血，就是第四把钥匙。但要用血打开通道，你需要…承受时间回溯的痛苦。你的身体会经历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痛苦，而且会被加速一百倍。很多人会在这个过程中精神崩溃。”

　　“如果我能承受呢？”

　　“你会见到零号，拿到永恒之心。但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后，无论成功失败，赌约结束。我们会根据结果，决定是否干预收割者清洗。”

　　倒计时：00:04:32

　　“我接受。”华彦龙说。

　　“很好。”园丁一号抬手，圣殿中央裂开一个漩涡，漩涡中是旋转的星云，“跳进去，它会送你去木星轨道。但通道只能维持十秒。十秒后不跳，机会就没了。”

　　华彦龙走向漩涡。在跳进去前的瞬间，他回头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希望我成功吗？”

　　七位园丁沉默。然后，园丁七号轻声说：

　　“我们已经忘了‘希望’是什么感觉。但如果你能带回来…也许我们能想起来。”

　　华彦龙点头，跳进漩涡。

　　木星轨道，十分钟后

　　从漩涡中跌出时，华彦龙差点吐出来。时间回溯的痛苦已经开始——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缩回婴儿状态，皮肤在变嫩，记忆在倒流…但只持续了三秒就停止了。是钥匙共鸣在保护他。

　　他悬浮在真空中，前方是巨大的木星。那颗气态巨星在缓慢旋转，大红斑像一颗眼睛注视着他。在他身边，漂浮着一艘小艇——是园丁准备的，造型简单，像一颗银色的水滴。

　　通讯器自动接通，是林薇的声音，从地球轨道传来：

　　“华彦龙！你到了吗？我们检测到木星异常能量波动！”

　　“我到了。情况怎么样？”

　　“糟糕。”林薇的声音嘶哑，背景是爆炸声和警报，“收割者先遣部队已经突破柯伊伯带防线，现在在海王星轨道交战。天人联军损失了三分之一舰队，地球轨道防线正在建立，但…时间不够。各国还在扯皮，有些国家想投降，有些想用核弹炸木星引发连锁反应，和收割者同归于尽。”

　　“阻止他们！木星不能炸！”

　　“我知道，但…华彦龙，你真的要去木星？大红斑内部压力是地球海平面的一百万倍，那艘小艇撑不住的。”

　　“撑不住也要去。这是唯一的机会。”华彦龙钻进小艇，启动引擎，“你们能撑多久？”

　　“最多…七天。七天后如果没转机，地球防线会崩溃。而且…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

　　“凯瑟琳的生理指标在恶化。月球医疗舱的报告显示，种子的反噬在加速。医生说…她最多还能撑三天。”

　　华彦龙心脏骤停。三秒后，他说：“三天内，我会带回救她的方法。相信我。”

　　“我信。”林薇哭了，但很快忍住，“保重，兄弟。活着回来。”

　　通讯切断。华彦龙看向木星，推动操纵杆。小艇引擎全开，冲向那颗巨大的眼睛。

　　倒计时：6天23小时5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