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清晨的微光穿过落地窗的缝隙,像几道细碎的银针,惊扰了沙发上沉睡的余温。
纤纤睁开眼时,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昨夜那场借着酒意发酵的喧嚣早已散去,空气中只残余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清。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且平整的织物——他并不存在。
起身时,薄毯滑落,露出她依旧起伏的曲线。餐桌上,一份简单的早餐静静地待在那儿:温热的牛奶,煎得火候刚好的吐司,旁边还压着一张便条。
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挺拔利落的字迹:“趁热吃。公司有急事,先走一步。”
纤纤盯着那张纸条,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种温柔,客气得近乎疏离,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所有的热烈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她想起昨夜那个意外的吻,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深邃且带着一丝苦涩的气息。那明明是个充满温存的瞬间。可那只持续了一瞬间,而后就像一盆冰水,一夜孤独,将她心头的火苗压得只剩一点明灭的火星。
“叶飞,你到底在怕什么?”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唇瓣。
虽然被他刻意的避让弄得心生委屈,但那个吻终究给了她一种确凿的希望。作为阿里如今最年轻的市场总监,纤纤深知商业战场上的博弈与狩猎。她能把市场部打造成阿里的铁军,自然也能在这场漫长的情感拉锯战中,等来属于她的胜局。
只要他心里有一丝裂缝,她就能在那儿种下一片森林。
与纤纤内心的波澜相比,初夏的资本市场却显得死寂得有些诡异。
从春天到夏天,纳斯达克像是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长梦。那种在废墟中反复摩擦的横盘行情,让所有自诩猎手的人都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葛秋生带着他的团队,整日枯守在跳动的屏幕前,那些曾经灵光一现的数学模型,在这波纹不兴的行情里,成了一个个不断吞噬金钱的黑洞。
叶飞拨给他们的那一千万美金,就在这无休止的“磨损”中,一点点见了底。
“老板,我对不起你。”
办公室内,葛秋生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颓废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把报表推到叶飞面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这几个月,行情就像死水一样。每一次我们试图捕捉破位,结果都是假突破。那一千万……快亏光了。”
葛秋生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作为曾经帮叶飞横扫纳斯达克的操盘手,他无法接受自己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行情里折戟沉沙。
叶飞点燃一支烟,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窗外已经开始泛黄的街景。他没有看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亏损数字,只是淡淡地拍了拍葛秋生的肩膀,语调平实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午餐。
“老葛,别盯着那点小数看。做交易的人,最忌讳在黎明前把耐心赔光。”叶飞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时空的笃定,“这个世界安静得太久了,平衡总是在人们最松懈的时候被打破。历史的齿轮,快转到那个点位了。”
葛秋生愣住了,他不明白叶飞这种近乎盲目的自信从何而来。
“接下来我给你9000万,我要你盯着美股的航空板块。”叶飞掐灭了烟,语气骤然转冷,“不仅是做空,还要利用期权把杠杆拉满。我们要赌的,是美国这只白头鹰折断翅膀。”
“航空股?老板,现在的燃油价格很稳,旅游季也快到了,这时候做空……”
“按我说的做。”叶飞打断了他的疑虑,眼神深邃如渊,“九月之前,我要看到仓位全部布好。如果这次输了,我陪你一起清零。”
在安排完这最后一局惊天豪赌后,叶飞走出公司大门,迎面撞上了杭州炽热的暑风。
他抬头看了看蔚蓝如洗的天空。再过一个月,这片天空将见证一场改变世界的灾难,也将见证他向命运时光提出的决斗般的复仇。重回巅峰?还是回归尘土?
而此时此刻,北方的校园里的蝉鸣已经渐渐响亮。二〇〇一年的夏天已经到了,那是一个关于告别与重逢的季节。若澜在那枚原钻的映衬下,曾在BJ的晚风里给过他一个最重的承诺:毕业,就来杭州,做他的新娘。
他摩挲着口袋里那张飞往BJ的机票,心里想的,却是若澜在电话里那句轻柔的叮嘱。
“叶飞,在杭州的夏天里等我。”
事实上,在纤纤醉酒后的几个月里,叶飞总是刻意的和纤纤拉开距离。这是一种暗示,纤纤不会不懂。但纤纤并不害怕,此时的纤纤已逐渐进化,成为一个越来越老道的猎手。她知道,蛰伏、领地、距离这些概念对她这个后来者来说有多么重要。不要给猎物任何压力,织好一张柔软的网,当猎物放下一切防备的时候自然会落入网中,这个时机,她可以等,她有足够的耐心。
所以,纤纤不问,不追也不粘。只是会在深夜的会议后,仍然偶尔端上一杯热茶。在汇报的间歇,仍然偶尔给予一个温柔的微笑。然而,即使是一个最简单的微笑,却已足以在叶飞的灵魂深处产生轻微的涟漪……轻微但却不难察觉的涟漪。
所以当8月毕业季到来,叶飞没打算在杭州迎接若澜,他打算直接飞去BJ。也许是一种态度的表达,也许这是一种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