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哪两个法子?”
郑心怡急切地问,很想催促一句:大师你快说啊,就别卖关子了。
她却不知道这正是黄大师故弄玄虚拿捏人心的手段。
当一个人的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往往就是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黄大师的目光一扫而过,在场所有人的反应映入眼底,每个人的情绪都挂在脸上。
郑老太太,郑心怡,二爷,二奶奶,都被续命之法勾起强烈的情绪变化。
唯独秦川除外,他只是以一种看好戏的旁观者姿态站在那里。
“第一个法子,冲喜祛秽。”
黄大师不紧不慢道。
声音还未落地,二奶奶双手一拍,脚掌跺地:“哎呀,大师,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俩想一块去了。”
黄大师微微一笑,详细介绍冲喜祛秽的具体做法。
冲喜最简单的方法有两个,一是子孙成婚,二是家中添丁。
寓意借着喜气,给老人除秽,为油尽干枯的油灯另添新油,为日暮西山的太阳注入新生的朝气。
最终,以此达到为老人延年益寿的效果。
听完冲喜的办法,所有人的目光不禁看向郑心怡。
这是郑老太太的养孙女,唯一的亲属,不是血亲,胜似血亲。
郑心怡的表情由紧张急切变得慌乱起来,显然没有做好早婚早孕的准备。
“我孙女还小呢。”郑老太太摇头连连,“成不了婚,添不了丁。”
“不小啦。”
二奶奶上下打量郑心怡。
“她跟我家大孙子一般岁数,肯定成年了吧,咱们像她这个岁数的时候,哪个不是早早结婚生子?”
“现在不是你们那个年代,女生法定结婚年龄是20周岁。”秦川插了一句话。
“那是大城市的规矩,咱农村哪讲这个?”
二奶奶浑不在意:“你上学你不知道,那些不上学的人,都是早早把婚结了,等到了年龄,再去补证。”
郑老太太立即表示:“我家孙女学习好,能考上大学,她得上大学去,学费我都给她攒好了。”
“女孩子家家,上什么大学,供着她上完高中就够了。”
二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作祟,完全不当做一回事,劝说郑老太太:“你攒的那些钱,留给自己当棺材本不好?”
郑老太太嗤笑一声:“我要什么棺材本,死后草席子一卷,扔山上喂狼就行。”
二奶奶眉头蹙起:“哪有这么办事的,这叫不得好死,下了地狱,阎王爷也要让你去刀山火海里走一遭。”
郑老太太不为所动:“我这一辈子水里来,火里去,爹不疼,娘不爱,生前遭了不知道多少罪,死后也不差这一回。”
秦川看在眼里,心中不禁对郑老太太产生几分敬佩之意。
异于常人者,必遭非议。
郑老太太的胎记顶在脑门上,如同红日,刺眼无比,放在今天也少不了被人蛐蛐,更何况以往那些愚昧迷信的年代。
受罪受难至今,却没有把自身苦难转嫁于下一代人的心思,这份被苦难磨砺出来的意志与善良,足以让人动容。
一旁,郑心怡看着自家奶奶为了自己与人争辩的模样,更觉辛酸苦楚,两眼热泪盈眶。
“别吵了,不是还有第二个法子么,听大师怎么说。”
二爷被两个老太太吵的脑壳疼,出言打断。
两个老太太这才安静下来。
黄大师见惯了这般争吵,也不放在心上,随即说出第二个续命之法。
“第二个法子,叫做纳福迎贵。”
“这又是怎么一个说法?”二爷问。
黄大师两手打开,做出一个推门的动作。
“把门打开,纳有福之人进门,迎富贵之人做客。
都说贵人进屋,蓬荜生辉。
只要找个福运深厚,命格富贵的人攀攀关系,人家荣华富贵飞黄腾达之时,自己多少也能跟着吃些好处。
咱们常说的沾光,便是这个意思。”
“对对对,有这个说法。”
二爷点头连连,这攀关系的门道,他可太清楚了,黄大师不愧是大师,嘴里果然都是真知灼见。
“那富贵人家都是高墙大院,门槛高得很,哪能让咱们这种穷酸人家攀关系,不把咱们扫地出门就算好的了。”
郑老太太知道自己受过多少白眼与嘲笑,恨恨地道:“去跟他们磕头求情,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你这老太太还挺有骨气。”
二爷哈哈一笑:“不过要我说,你还是少点眼光。”
他指向秦川:“富贵之人,也不全是生来就家财万贯,有富一代,也有富二代。
你看大师都说了,我家大孙子福运深厚,是大富大贵的命,以后肯定就是创业致富的富一代。
有现成的贵人摆在眼前,你何必到别处攀关系,沾沾我家大孙子的光不就行了。”
郑老太太微微一怔。
这时,黄大师跟着开口:“我也是这个意思。这后生虽是富贵之命,但少一个发财的契机。
他原名秦宏图,这宏图两字,取自大展宏图之意。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那样一幅图,大鹏展翅,翱于云海之上,逐日而飞。”
“看过看过。”二爷忙说,“我家大孙子的卧室里,挂着一幅刺绣,那上面绣的就是这幅图。
当年他妈怀他的时候,就已经取好了名,按照这个寓意,一针一线刺的绣图。”
秦川摸了摸鼻子。
这些东西,他当然是知道的,当年第一次找黄大师算卦的时候,他就听说了。
第二次算卦之前,他特意帮黄大师复习了一下功课,为的就是避免黄大师前后言辞不一,自相矛盾。
“对了,这就是这个后生的契机。”
黄大师指指秦川,又指指郑老太太:“他要大展宏图,追的就是你这轮红日,你承不住的阳气,让这个好后生来承。
如此一来,他享富,你享福,两全其美,互相成就。”
秦川听得想笑。
七绕八绕,都圆回来了。
这钱就该黄大师赚。
郑老太太望向秦川,有所意动,就好像这也不学那也不学的孙猴子终于等到了长生不老的法门。
“他不是改名了么?”郑心怡心生疑惑,“他现在叫秦川。”
“这个我当然知道。”
黄大师嘴角含笑,他此刻就像学生拿到卷子以后,发现考试的内容,全是昨晚复习的功课。
答起题来,so easy!
“日暮西山,东山再起,都离不开一个山字,他家住在移山村,正好把你奶奶命里的那座西山,移过去做东山。”
郑心怡顿时就被黄大师唬住了。
山川,倒也说得过去。
“我也不叫秦山呐。”秦川像个文盲一样开口。
这立马遂了黄大师的心意,他抓住话题,笑道:“太阳出山之前,已有日光,你这川字,要比那山字更好,早放光明,少年成名。”
“是么。”
“我还能骗你不成?”
黄大师一本正经道:“劈山为川,引水开河,这正是咱们林城的地脉变迁之象。
俗话讲,要想成事,不外乎天时地利人和。
如今你俩相聚,红日悬天,天时已有,山川坐地,地利尽显,只差最后一样人和,便是成事之时。”
“怎么样才有人和?”秦川问。
“家和万事兴。”黄大师斩钉截铁道。
他看向二爷和二奶奶,用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交代。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
如今天时地利都已经有了,剩下的便是事在人为。
你们秦家能不能大富大贵,就看你们自家人能不能和睦共事,齐心协力了。
要是能的话,那便是生财有道。”
闻言,二爷和二奶奶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秦川又问:“依大师你看,哪天才是我家工坊开工的良辰吉日?”
“宜早不宜迟,就是今天!”
黄大师刚回完嘛时候秦家才能开工大吉,忽地两眼一闭,矮胖的身躯朝着墙上一靠,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