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许文盯着车窗外,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荒原轮廓。
杂草,灌木,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的剪影。
没有建筑,没有灯光,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他问。
索菲亚熄了火,把钥匙拔下来揣进口袋。
“这辆车太显眼了,再往前开,肯定会被发现。咱们得把车停在这儿,走过去。”
许文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十分,距离八点宵禁还有五十分钟。
“还有多远到?”
“两公里左右。”索菲亚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草腥味的冷风灌进来,“快的话,二十分钟。”
三个人钻出车厢。
荒郊野外的夜风吹得人浑身发冷,脚下的土地松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三个人弄了一些芦苇干草和树枝将那辆车盖了起来。
而神经稳定剂则被他和胡天分别缝在了衣服的内衬里。
他还有额外的一支索菲亚做的高浓度注射液,用来对抗织网者二阶超频的。
许文把它塞进口袋最深处,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给我一支枪。”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有些怀疑的问道:“你会用么?”
“不会。”许文耸了耸肩,“但总比没有好。
他们有归还者,一阶超频已经废了,真打起来,只能靠这个。”
索菲亚沉默了一秒,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又摸出两个弹夹,一起递给他。
“这是保险,这是击锤,扣扳机之前,它会自己往后走,不用手动拨。
瞄准的时候,三点一线。准星、照门、目标,对齐了再扣。
双手拖着,别学电影里单手装酷,你压不住后坐力。”
许文接过枪,沉甸甸的。
但有了这东西,他心里稳当多了。
随后,三人便没入黑暗。
索菲亚走在最前面,许文和胡天跟在他身后。
她手里拿着罗盘,不断修正他们前进的路线。
突然,索菲亚猛地停下,压低身体,朝他们做了个手势。
一辆军用卡车从远处驶来,它开得不快,车身颠簸着,像是满载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许文透过草叶的缝隙看过去。
那卡车车身很大,轮胎比人还高。
车厢后面挂着的帆布帘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帘子没有完全封死,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就在卡车经过他们藏身之处的时候,那缝隙里有什么东西一晃。
是一只脚。
这车是从秩序生命中心开出来的。
里面装的,是“人”。
是刚做出来的“人”。
还是做失败的“东西”?
许文盯着那只晃动的脚,脑子里闪过胡旭日记里那些画面。
卡车消失在黑暗中,车灯的光柱也渐渐远去。
许文的手从枪上松开。
索菲亚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期间总有卡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耽误了不少时间。
许文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二分钟宵禁。
他有点急了。
周围还是那片该死的荒原,连个建筑物的影子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索菲亚认错了路。
“还有多远?”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话音刚落,索菲亚猛地压低身体,几乎是扑倒在地。
“趴下!”
许文反应很快,一把抓住还没回过神的胡天,把他摁进草丛里。
胡天的脸贴着泥地,眼镜差点被压歪,嘴里发出“唔”的一声,被许文死死捂住。
远处,一道车灯亮起。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一个车队从远处驶来,速度很快。
最前面是几辆军用吉普,车顶上架着机枪。
后面跟着两辆运兵车,车厢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再后面,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队从他们藏身的草丛旁边疾驰而过,就在那辆黑色轿车经过的一瞬间。
许文透过车窗,看到了两张脸。
里昂和克莱尔。
里昂还是那副儒雅的样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车队消失在夜色中。
许文压在胡天身上,一动不动,直到索菲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
他这才松开捂着胡天的手。
胡天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泥,声音都在发抖:“大哥……你看到了吗……那个……那个……”
许文点了点头。
他看到了。
这两个人,这个时间,出现在这片荒郊野外。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秩序生命中心所在的秩序广场。
许文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里昂为什么不在城里抓他,反而跑到这里来。
难道是他们抢夺飞机的计划被发现了?
不可能。这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
他看了看索菲亚,又看了看胡天。
总不能是……
他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不会的,肯定不会。
等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索菲亚才站起身。
“走。”
许文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尽量不要跟里昂碰面。”他压低声音说,“能躲就躲,一切以飞机为目标。只要上了飞机,他们追不上咱们。”
索菲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许文又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宵禁。
他们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广播声。
“警告……距离宵禁时间……还有……请所有……”
许文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杂草越来越高,几乎没过膝盖。
“还有多远?”他又问,这次是真的急了。
索菲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前方。
许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暗中,在那片漆黑的夜空下,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
只不过周围太黑,那座建筑又太暗,以至于许文盯着它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山体。
那是人造的。
许文眯着眼终于看清这座建筑的真正尺度时。
这他妈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军事基地”。
没有什么停机坪,没有什么营房,没有什么铁丝网围起来的院子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建筑。
一座巨大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建筑。
它太大了。
大到许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站在它面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座山脚下。
整座建筑没有一扇窗户。
外墙上只有那些巨大的金属结构。
许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座建筑好像没有边缘。
“这……这就是秩序广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对‘广场’这个词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