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我只好先问句话……
王凉暗忖:“所谓‘只好’先问话,就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不得不这样做。
这就是先礼后兵了。
我若不答应,恐怕他就要立即动手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我这种话,无非是营造出一副惜才爱才,甚至不惜抛下大仇大怨的人设。
义庄虽‘好’,但我怎么可能去义庄。
等一天去了,第二天恐怕得横死街头……”
王凉当然不能去义庄。
否则,宇文雍、路玄同二人,会毫不犹豫地抛开各门阀的化劲轻易不朝对方低境界动手的默契,立即把王凉弄死。
王凉的本事,他们可太清楚了。
他们宁可不用王凉,用高俸禄将其闲置,也不能让他方势力得了去。
王凉注意到,雷杰说完这句话,众人皆窃窃私语,满口赞叹雷杰容人之量。
甚至,看向王凉的眼神,羡慕、嫉妒、可怜……
各种眼神交汇。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与这种大人物气量十足的招揽,王凉语气坚定道:“某身为春秋武馆匠作部长老,虽身处低位,却幸蒙宇文馆主照拂有加,万万不敢忘却知遇之恩。
故而,只能不识抬举,辜负雷掌使的一番好意了!”
王凉说完,众人顿时又炸了起来!
“这年轻人不识好歹啊!义庄今天如此大的死伤,雷杰身为义庄的一方掌事大员,不但没有动手,反而爱才,主动招揽,这是多么大的气量?”
“当然。雷使君多么不容易啊!”
“今天在松鹤楼吃饭的,有多少人啊!义庄死伤这么多人,雷老爷身处此地,仍然放下恩怨,气量太大了!”
雷杰闻言,从六楼一跃而下,整个身体飘飘然如飘飞的落叶归地。
他显露的一手精妙身法,让周边人惊得头皮发麻。
王凉方才的猿飞跳涧,动作大开大合,而雷杰则是润物无声。
王凉暗道:“果然是厉害!”
雷杰落地,王凉终于看清楚他的长相。
面容大概三十五六岁,气质儒雅,噙笑待人,如春风扑面。
王凉暗道:“这扮相,果然是个伪君子的好苗子。
若非是武道大家,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哪里的教书先生哩!”
雷杰落地,笑道:“王长老,我虽然有心相请,可无奈义庄尊严弥天,还望恕罪,你先请吧。”
他空手负立,单伸右臂,做出“请”的姿势。
“果然要开打了!好长时间没有看雷杰动手了!”
“这是要空手接白刃吗?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这你有所不知了!雷杰号称手托天,最厉害的便是拳脚。
尤其是所会的周天森罗掌,乃是由李龙头亲手所教。
传闻之中,李龙头给雷杰手把手喂了七年招。”
“李龙头啊!何等人物啊!”
众皆惊叹。
王凉观其架势,雷杰这是要让王凉先动手。
王凉提起剑来,开口道:“雷令主,得罪了。”
当即便是一剑横切!
王凉所用的剑,乃是解玉之剑,材质掺杂了三成半的异金,十分锋利坚韧。
且王凉方才已然显露出剑劲融糅的剑术成就,在暗劲里也有资格争雄。
然而,面对王凉的这一剑,雷杰只是一掌打出!
王凉只觉阴风阵阵,鬼叉扑咬过来。
他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王凉施展绝妙步法迅速躲避,方才落身处,虚空便如吹爆了的羊皮,发出“嘭”的一声。
真气激流,地板皲裂。
王凉心头惊道:“果然有派头!”
看客们看到后,有人止不住地精彩喝道:“虚空震荡,周天森罗掌!”
此人很清楚,这个时候不比方才义庄吃瘪,大家不敢高声,只能小心翼翼的低声议论,此时是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声的。
而且,他的小心思是,他恨不得让雷杰记住他。
试想,雷杰若是施展修为打死王凉,而他一边向大家普及雷杰的掌法……
岂不是在增添雷杰的威名?
岂不是在鼓噪义庄的威严?
若是让雷杰,或者是义庄的其他管事有了好感……
岂不是近在眼前的富贵,唾手可得?
他的一双小而精明的小眼,看着雷杰掌势,迸发出精彩的神光,他不无激动暗道:“刚才雷君爷听了我的话,分明看了我一眼。
嘿嘿嘿!想我燕七,今后要发达了!”
于是,他大声向周边人道:“周天森罗掌,是李龙头的神技。
他老人家的弥天神通,可以打出三百六十掌无敌掌力,几能改山造势,驱云遣风!
当时,就是他老人家,信手间出手几掌,便把一头成了势的山君爷,打成齑粉!
雷掌兵,从年少时便闯下名号,武有所成。
李龙头得知咱义庄出了一位后起之秀,欢喜的不得了。
他主动召去,雷君爷跟随李龙头身边七年,李龙头亲手把这套惊绝武道功法教给了雷君爷,即便雷君爷学得一成的本事,那也能打出三百六十掌碎玉掌力!掌掌皆能破钟碎石!”
大家伙听了燕七的积极宣传,即便那些不明白的,也不明觉厉,对雷杰不禁高看起来。
待在掌劲中心的王凉,此时真有一点在大风中站立不稳的感觉。
“此人真是厉害,远非刚才姓解的可比。此人动手,一掌就能把姓解的打的四分五裂。
我确实不能直面,毕竟我俩差着几个小境界。
如果让人看出,我因各种剑法剑体而修成的强悍肉身,就坏了。此人武道真是恐怖!
不过,听那人说,姓雷的能打三百六十掌?若真是这样,我转身就走。
他就算是座火山,那种一喷便把岩浆喷上天的喷发方式,又能喷几回啊?
我看,如刚才那种掌力,此人最多打三十六掌。
嘿嘿,倒不如我主动露几个破绽,逗弄一下此人。
让他打出惊炸的劲力在所有人面前露露相,过一过瘾头吧。
毕竟,难得这么多人看他大显神威。
若是不全力轰出几掌,这么千载难逢宣扬义庄的广告位,不就白立了嘛!
待他力竭了,我用我的法子!”
王凉在躲避后,瞬间就想出了应变之策。
于是,仿佛是受狂暴的掌心真气危及,王凉脸色微白,嘴唇微动,眼神发直。
别人一眼就看出来,王凉的一举一动皆是受了不小的震撼。
“哈哈哈……那小子被震懵了吧?”
“八成是!看他那一对发飘的眼,还有神吗?我都怀疑是不是被惊走了!”
“哈哈!实不相瞒,小弟本来还以为花上二十两子,在此地有些肉疼。
想不到啊!还能碰上这么精彩的对决,真是二百银子都值啊!”
“贤弟快人快语,为人直诚!”
看到王凉险险避过后,被惊退几步,嘴微张,眼发直的表现,当然最高兴、最欣慰、最满意的当属雷杰了。
雷杰暗道:“值此良机,我不妨先留他多活几个呼吸。我先亮亮本事,好把临海阴恻恻的小鬼神魂拍散。
那些敢算计义庄的可笑鬼蜮伎俩,在我的掌劲面前,在义庄的威严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至此,他与王凉的盘算,恰恰撞上了。
一个想尽办法让对方摆开大架,方便耗掉对方的真气,一个想展示惊绝手段,抖出威风,威震宵小,慑服群阴,维护义庄的绝对话语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雷杰双臂下压,从涌泉至下丹田,几如烧红的铜柱,狂阳之气顿生,这股真气,又沿气脉到双臂,再到劳宫。
此回又打出双掌!
微红的真气浪瞬间卷来,到王凉身前的这段距离,空气似是被烧灼,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凉无处可躲,在刹那间快速伏地躲闪。
并在地上滚了几圈。
于是,围观人不难看到,王凉原本精致的衣裳,沾染了方才解玉散落的暗色血淤。
他遭如此污垢上身,甚至头发上也沾了数块,显得蓬头垢面。
如果说,王凉躲开雷杰的一掌,是失了神。
那么这次,他躲开了雷杰的双掌后,他整个人失了体面。
毕竟,同样的从院子里走到外面去,有门谁钻狗洞啊!
王凉方才就相当于钻了狗洞!
整个人尤为狼狈不堪!
王凉连忙爬起来,他此时手抖腿颤!
“瞧瞧!什么叫做悔不当初?什么叫没有卖后悔药的?这下后悔了吧?”
“刚刚绝佳的认怂机会,他不干,非得往死路上走。
雷爷就算爱才不愿下手,可义庄的面子容不得他这么做呀!”
“周天森罗掌,是人就挡不住,挡住的就不是人,受了就当不了人了!”
“啧啧啧!精辟!”
燕七在评论,大家伙也在议论。
可是,耳力极佳的燕七,在听到大家伙的议论后,实在是嗤之以鼻。
水平太低了!
完全不能衬托出雷君爷的威猛啊!
这些人也不想想,平时雷君爷缺夸奖,缺奉承吗?
不说几句有水平的话,怎么能入得了雷爷的法眼?
“咳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附近的人都把目光望向他。
离的远的,也将头侧倾,把耳朵对向了燕七。
“方才,雷君爷使的这双掌,便是周天森罗掌中,分属火神爷的招。
本来,火神爷司管心脏,位在心口,可是偏偏从下方水神爷那里借势。
这便是周天森罗掌暗藏的至高至理——水火既济!”
大家恍然大悟!
果然如此!
这还没完,说到此处,燕七得意洋洋道:“最长远的势是什么?
源源不断!连绵不绝!
从水神爷那里讨来了取之不尽的势,便能对付数之不尽的对手。
想一想,你只要有了这种无敌的武道大势,纵使千军万马,能奈我何?”
他这番仿佛自言自语的吹嘘,大家听后皆是认可。
死盯着雷杰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时刻留意雷杰五官表情的燕七,看到自己吹完雷杰之后,他的嘴角翘起一抹几乎是微不可察的弯度后,仿佛又打了鸡血!
这把稳了!
富贵即将有了!
“我是先去迎凤楼去嗨呢,还是先去陶然楼去浪呢?”
燕七内心瞬间生起三百六十个畅想。
他仿佛看到了成百上千的温香软玉投怀送暖。
在他畅想之时,雷杰紧接着又动了!
他双手手指交叉,又翻过来举过头顶,撑天如托塔,双腿闭合下蹲作低桩,五脏六腑耸动,鼻子擤气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
双臂从举升,到担平在双肩,又伸平回到胸前,双掌拍击。
啪!
一道气浪几乎将左右空气一分为二。
他回掌,往前暴推出双掌。
王凉观其掌心发出剧变。
雷杰身上涌出无比坚不可摧的真气力道,往他那里如骐骥奔来!
他暗道一声:“我得出个丑,给这位大人点信心。
可是,又不能暴露出我的肉身强悍。
唉!可怜我这身清薇用三两银子才置办不久的衣服。”
王凉迅速疾往后退,双臂叠起以卫护面额。
咚!
王凉被真气打得从下而上翻了个跟头!
等他落地,他双臂的衣袖,被打得只剩下烂糟糟的布条。
浑身的衣服被打破了洞。
透过衣裳的破洞,只见王凉胸前竟然有些金属反光。
众人惊疑。
他们瞪大眼睛,才看清楚,王凉竟然在内衬里,裹了一件十分精致的内甲!
“怪不得不吐血!原来有护甲!一甲顶十剑。
这位长老对自己还真舍得下本钱。”
“那他这么聪明,早有准备,那他为什么不跑啊。大家刚刚已经看到了,刚才他躲避解玉持剑追击时,如同在山间跳跃,谁能撵得上他呀?为什么不这么跑呢?”
“跳了那才是真的傻。区区解玉,能和雷杰这样的大高手相比吗?如果他恰恰横在半空中,然而雷杰的掌力到了,那他完全无法借力,将避无可避,那他非要被一掌打成血雾不可!”
王凉身上狼藉一片,胸膛剧裂喘气,手臂哆哆嗦嗦,如同脱力。
“咳咳咳!”
王凉终于坚持不下去,半跪于地,单只手撑地,另一只手艰难地抚胸,低头剧烈的咳嗽。
燕七激动,大声道:“这便是周天森罗掌中,大名鼎鼎的开天式!
天地初开,雷霆乍响!
想不到今天有幸得见,来着了!这辈子没白活。
你们大家看看那位狼狈之相,哪里还有半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王凉抬头,打量了雷杰一眼,暗忖道:“差不多得了吧?这位已经开始喘上气了。
解玉那厮,甚至不能让我的剑术显出足够高的成就。
这位可以,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