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从星斗大森林回来的路上，林诺一直没有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车轮碾压在官道上发出单调的声响。马小桃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笑红尘和梦红尘坐在对面，也都闭着眼睛休息。这次行动虽然顺利，但精神上的消耗却比想象中大得多。
林诺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叶夕水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神里带着恐惧、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杀了我吧。”她说。
那一刻，林诺确实想动手。
六年前的那一幕，至今历历在目——自己被一掌击碎心脏，马小桃抱着他的尸体痛哭，队友们一个个倒下……那些仇恨，那些痛苦，怎么可能忘记？
但他没有。
不是心软，而是觉得，让她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她的圣灵教完了，她的野心碎了，她引以为傲的力量被他亲手击败。从今往后，她将像一个丧家之犬一样，在这片大陆上东躲西藏，永远活在失败的阴影里。
这比一刀杀了她，更狠。
“林诺……”
马小桃突然轻轻叫了一声，身体动了动。
林诺低头看她，发现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别走……”
她的手紧紧抓住林诺的衣角，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林诺心里一软，轻轻把她搂紧了些。
“我在。”他低声说，“一直都在。”
马小桃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平稳下来。
笑红尘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
“秀恩爱。”他嘟囔了一句。
梦红尘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
七天后，马车驶进了明都。
城门口，镜红尘亲自在等他们。
看到马车停下，他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没事吧？”
林诺跳下车，摇摇头。
“没事。”
镜红尘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马小桃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拍拍林诺的肩膀。
“走吧，回去再说。”
——
明德堂内，众人坐下。
林诺把这次行动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他说到没有杀叶夕水的时候，镜红尘愣了一下。
“没杀？”
林诺点点头。
镜红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好。杀得好，不如放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叶夕水这个人，野心太大，心太狠。她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林诺看着他。
镜红尘转过身，解释道：“圣灵教虽然被她掌控，但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她这次败在你手里，威信必然大损。下面那些人，有的是想上位的。接下来，圣灵教自己就要乱一阵子了。”
林诺明白了。
“爷爷的意思是，让他们内斗？”
镜红尘点点头。
“对。让他们自己咬自己，总比我们动手强。”
他走回来，在林诺对面坐下。
“林红尘，你这次做得很好。”
林诺摇摇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镜红尘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欣慰。
“好孩子。”
——
晚上，镜红尘设宴给林诺他们接风。
笑红尘喝了不少酒，拉着林诺非要切磋。
“来，打一场！我就不信，我六环魂帝，打不过你！”
林诺无奈地看着他。
“你喝多了。”
“没有！”笑红尘瞪着眼，“我清醒得很！”
梦红尘一把把他拽回去。
“别丢人了。”
笑红尘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只好老老实实坐下。
马小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弟弟真有意思。”
林诺也笑了。
“他就是这性格。”
梦红尘看了马小桃一眼，又低下头，默默吃饭。
——
宴席散后，林诺回到房间。
刚坐下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进来的是梦红尘。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睡裙，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哥，”她轻声叫了一声，“我能坐会儿吗？”
林诺点点头。
梦红尘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诺看着她。
“问吧。”
梦红尘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你……真的喜欢小桃姐吗？”
林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喜欢。”
梦红尘的眼眶微微红了。
但她很快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那……她对你呢？”
林诺说：“也喜欢。”
梦红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
她站起身。
“哥，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林诺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梦红尘走到门口，突然停下。
“哥，”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颤抖，“我……我祝福你们。”
说完，她推门出去。
林诺坐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久久没有动。
——
第二天，林诺去找镜红尘。
“爷爷，我想回一趟史莱克。”
镜红尘愣了一下。
“回史莱克？为什么？”
林诺说：“有些事，需要去处理。”
镜红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去吧。什么时候走？”
林诺说：“明天。”
镜红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
林诺点点头。
“谢谢爷爷。”
——
第二天一早，林诺和马小桃出发了。
笑红尘和梦红尘来送他们。
“早点回来。”笑红尘说。
林诺点点头。
梦红尘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诺。
林诺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照顾好自己。”
梦红尘的眼眶红了，但她用力点头。
“嗯。”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梦红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笑红尘站在她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了。”
梦红尘摇摇头。
“再站一会儿。”
笑红尘没有再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
回史莱克的路，走了八天。
第八天傍晚，马车驶进了史莱克城。
城门口，霍雨浩正在等他们。
看到马车停下，他快步迎上来。
“林大哥！小桃姐！”
林诺跳下车，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
霍雨浩笑了。
“玄爷爷说的。他说你们这几天应该会回来，让我在这儿等着。”
林诺愣了一下。
玄子？
那个老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霍雨浩看着他们，眼睛亮晶晶的。
“林大哥，你们这次出去，是不是又做什么大事了？”
林诺摇摇头。
“没什么大事。”
霍雨浩明显不信，但也没再问。
“走吧，言院长在等你们。”
——
言少哲的办公室里，蔡媚儿也在。
看到林诺和马小桃进来，两人都站起身。
“回来了？”言少哲问。
林诺点点头。
言少哲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都听说了。叶夕水的事。”
林诺没有说话。
言少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做得对。”
林诺抬起头，看着他。
言少哲说：“杀了她，太便宜她了。让她活着，看着她的一切一点点崩塌，这才是最狠的。”
林诺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院长。”
言少哲笑了。
“叫什么院长，叫老师就行。”
林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老师。”
——
从言少哲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诺和马小桃并肩走在学院的林荫道上。
月光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
“林诺，”马小桃突然开口，“你说，梦红尘她……”
她没有说完，但林诺明白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她是个好女孩。”
马小桃看着他。
“那你……”
林诺握住她的手。
“我心里只有你。”
马小桃的脸红了。
但她没有挣开，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走着，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