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不知过了多久,舱盖开启的轻响唤醒了已经快要睡过去的陈寅岩。
“陈女士,生理定格已经完成了。”男医生的声音传来,“您可以出来了。”
“谢谢。”陈寅岩睁开眼睛,从舱内出来,穿上衣服,活动了下四肢,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往后只要不主动解除生理定格,您的身体将永远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临走出里屋前,男医生对陈寅岩说道。
回到接待室,张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小型军用平板电脑,一脸严肃。
听到脚步声,张翎抬起头,目光在陈寅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了一抹笑意。
“如何?”
陈寅岩走到他面前,耸了下肩,“好像没什么变化。”
霓虹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陈寅岩靠在座椅上,望着这座不夜城的繁华景象,忽然想起刚才在接待室里看到张翎时的表情。
“对了……”她转过头,“刚才我在里面做完出来,看见你拿着那个平板,脸色好像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张翎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三十分钟前,卡布的军队袭击了浑河的一座边境居民恒星系。”
陈寅岩一愣,“袭击?”
“嗯。”张翎的语气平静得不正常,“他们依托两艘重型舰载机母舰及其战斗群,轻而易举地突破了防线,浑河警备部队的四百万守军全部牺牲,各居民点也至少有两亿名以上的平民死亡。”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寅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亿四百万,这是什么概念?这与穿越之前的地球人口第七大国巴西几乎没有差距。
“平民……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平民伤亡?”
张翎没有立刻回答,拿起中央扶手处的水瓶喝了口水,才开口道:“卡布人一直声称,他们所有伤及平民的行为,都是因为伽辛的军队驻地离居民区太近,才导致的误伤。可问题是,真正设在居民区附近的军事目标,往往只有那些人数不足十万的治安维持部队。而卡布人宁愿将他们百分之九十的弹药倾泻到这些所谓的“居民区军事目标”上,对于那些在外围设防的守军目标,他们的打击却如手术刀般精准。”
“这……”陈寅岩现在只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张翎话中的所有数字。
“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吗?”张翎用鼻子重重呼了一口气。
陈寅岩摇了摇头,没敢回答,“不知道。”
“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陈寅岩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又问:“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每个月都会有,有大有小,这次算不小的。”张翎的目光直视着前方。
“那咱们这边就没有反击吗?”
“浑河的军队一直在打。”张翎沉重地说道:“但卡布人仗着舰载机部队来去迅速的优势,总是打完就跑。等浑河的主力舰队赶到,他们已经退回自己境内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还是在浑河有着联盟唯一一支整编舰载机母舰战斗群的前提下。”
车子驶入了一片非常繁华的商业区,流光溢彩在眼前掠过,而就在无数光年之外,也有无数座也许与之相同的城市,正处于一片无边的火海。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张翎说,“在这个年纪,他已经经历了太多。”
“张翎。”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已经公开的消息吗?”
“对。”张翎点头,“浑河方面已经公布了消息,各大媒体都在报道,不是什么机密。”
陈寅岩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些卡布人,会受到谴责吗?”
张翎将车子驶入了自家的车库,停在了车位上,“难说。不过至少我们浑河、令河和天河会谴责它们。”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下车吧。”张翎推开车门,语气恢复了温和,“今晚早些休息,今天出了这种事,明天我肯定是不能晚到了。”
陈寅岩点点头,跟着他下车。
两人穿过一辆辆汽车,还没走出停车场,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引擎声。
一辆蓝色的豪华轿车缓缓停在了一个近处的车位上,车门打开,一名身着黑色礼服的伽辛女子从车上下来。
“闫萨田!”那人见到张翎,脸上露出笑意,快步走了过来。
张翎转过身去,也露出笑容,“想不到在这遇到你了。”
两人以伽辛的礼节互相蹭了蹭脸颊。
陈寅岩看着两人的互动,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张翎察觉到陈寅岩的疑惑,侧身介绍道:“这位是诺畔·拉赫,我们天河航校的卡布裔(本质还是伽辛裔)飞行教官。”又转向那女子,“这位是陈寅岩,我的同族人。”
“同族人?”诺畔·拉赫挑了挑眉,目光在陈寅岩身上打量了一番,“好年轻啊,你前几天回母星带来的?”
“说来话长。”张翎没有多解释,“你怎么也这么晚回来?”
“加班。”诺畔·拉赫耸了耸肩,“新来的那批学员,有几个笨得说不过去,我分析了一晚上数据,找出来了几个人的问题,但感觉还是杯水车薪。”
“咱这这几年来学员一批比一批经验少,这也是个问题。”张翎叹了口气。
诺畔·赫拉没再继续话题,而是向二人做了个“走”的手势,向车库人员出口走去,“天色不早了,明天都还有工作,先上去吧,我老公还等我吃饭呢。”
三人一同走进电梯,诺畔·赫拉住在张翎家的下一层,她临出门前,毫无征兆地向张翎抛出了一个问题:“陈寅岩小姐也住你同层吗?”
“对。”张翎自然地回答道。
“了不得,回见。”诺畔·拉赫挥了下手,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回到家中,陈寅岩换过拖鞋,终于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位女教官,也是卡布人吗?”
张翎脱下外衣叠在沙发上:“是。”
“可是……”陈寅岩皱了下眉,“卡布人刚刚才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怎么还能和她有说有笑的,她不算是卡布的军人吗?”
“姑娘。”张翎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陈寅岩,认真地说:“这世上的事,并非非黑即白。想看,卡布帝国与我们为敌多年,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诺畔·拉赫这样的军事人才,却愿意为我们训练军队,这份选择本身便难能可贵。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团结这些超越一时敌友的人才,让他们为我们所用,把军队练得更强,以抵御真正的敌人。”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那……”陈寅岩抬起头,“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
张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她这个人啊,对谁都热情,记性也好,和我共事这么些年了,从来没见过我带任何除去我弟弟之外的同族人回家住过。”
“这边不是也没有其他同族人嘛……”话音刚落,陈寅岩的脸忽地微微一热,连忙转移话题:“你今晚还要练吗?”
“自然。”张翎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枪,拎在手上转了几转。
陈寅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沙地中,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将空调制冷开到需要盖被子的温度,然后钻进被窝里。
关灯,屋中只剩下霓虹光影。
生理定格已经完成,陈寅岩的身体将永远停留在十九岁。
一千一百年固然很长。
但她已经走过了二十三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