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在天河恒星系的第五轨道与第六轨道之间,一个有半个地球大小的黑色深空巨物正漂浮在虚空之中。它呈现一个类似于两个圆锥底边相拼像是陀螺的形状,但没在旋转——准确说,是旋转的速度太慢,要等一个轨道年才能转一圈。
张翎站在白石崖号的舰桥指挥台上,身旁是舰长安德劳。舰船内部没有失重现象,那座黑色的深空巨物在他的眼中显得有些发蓝。
那就是天河行政区的军用主港——天河军港。
白石崖号缓缓减速,朝着军港北极的一处巨型泊位靠拢。
随着距离的拉近,军港的细节逐渐清晰起来,有各种结构的突起,炮塔、接驳口、舷生活区露台……无数光点在那些结构之间穿梭,那是往来执行任务的交通艇和接驳船。数以千计,或许可以上万的巨型战舰停靠在军港的表面,还有大量的舰只在周围的宇宙空间中徐徐航行。
“我们停靠的是北极泊位。”安德劳指了指前方“陀螺”的顶端,“舰队的其他舰只都已经到位了。”
白石崖号庞大的身躯在牵引船的引导下,缓缓滑入一个巨大的船坞。
“接驳桥已连接,已切换至重力港内模式。”当舰身完全停稳,舰桥内的提示音响起。
张翎透过舰桥的舷窗向外看去,三边都是与舰桥基本处在同一个高度,向远处延伸到地平线以下的黑色军港外壳,他对身后的萨·策斯拉说道:“告诉所有主力舰指挥员,一个小时后,我要检阅舰队。”
“是!”
……
在白石崖号舰桥的上方,整艘战舰的最顶端,有着一个广达一百多平方千米的大型弥漫式供氧平台。
此刻,张翎正站在平台的正中央,身后是安定司令部的全体指挥员,面对着舰首方向聚集起来的上千艘大小各异的星际战舰。
天河恒星的光芒从侧面照射过来,将那些暗灰色的舰体照得微微发亮。
张翎的目光从近处开始,一艘一艘地扫过这些即将由他统领的舰只。
首先是两艘体型仅次于白石崖号的巨舰。这两艘船各有三座三联装曳炮炮塔,两座呈前后水平布置在舰首,一座布置在舰尾。
“两艘14式中型曳炮舰,超丘、影山。”萨·策斯拉手握一个显示着舰队信息的平板电脑,在一旁介绍道,“长一百八十六千米,各搭载三座三联装三百四十六米口径凡格斯产曳炮。”
张翎点了点头,目光移向超丘、影山二舰身旁分布着的五艘尺寸稍小的战舰。它们长一百五十公里左右,舰型与14式相似,但只在舰尾和舰首搭载了两座构型与14式完全一致的三联装曳炮炮塔。
“27式中型曳炮舰,飞沙、鹿园、天帆、惊云、故庭。”萨·策斯拉继续介绍,“长一百五十四千米,各搭载两座三联装三百四十六米口径曳炮,与14式通用弹药。”
再往远处,是排列着的数十艘更小的战舰。
“最多的是75式中型曳炮舰,一共二十四艘。”萨·策斯拉说,“虽然火炮口径只有二百零七米,但舰载导弹的反小艇能力极强。”
“后面那艘应该就是浪牙舰了吧?”张翎看向的那个方向,75式舰队后方,停泊着一艘似乎是由多块扁宽的板子组合而成的星际战舰。
“2式中型舰载机搭载平台,浪牙。”萨·策斯拉还在介绍,“一百三十七千米长,天河目前最先进的深空舰载机作战平台。”
张翎的眉头微微一动。舰载机搭载平台与之前所说的“舰载机母舰”的区别在于,舰载机搭载平台注重于同时间内的舰载机放飞效率,舰载机母舰则注重于长期离港状态下的连续作战能力。
一百三十七千米,这与卡布动辄四五百千米的舰载机母舰完全没有可比性。但对于这次剿灭海盗的任务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这些大中型战舰周围,还有数不清的小型舰只密密麻麻地散布着。它们的长度多在十千米以下,如同蜂群般环绕着主力舰只,数量上千。
“以及各型中小型舰只,共计一千零五十艘。”萨·策斯拉熄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司令,这就是本次行动的全部力量。”
张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舰队。
这支舰队很强,足以把十几天之前的满编天河大海盗团打得落花流水;但这支舰队又很弱,弱到根本无法与卡布的任何一支舰载机母舰战斗群相抗衡。
张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着一排麦克风,以及身后的一众指挥员。
“诸位。”张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中,有人比我更有经验,有人比我更熟悉舰队作战,有人可能对我的指挥能力心存疑虑。这很正常。我昌·闫萨田,虽然打过仗,杀过敌,但确实从未指挥过这样规模的舰队行动。”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不仅是那些海盗的几艘破船,还有某些在暗中操纵局势的国家。”
此言一出,听着张翎讲话的不少人错愕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所以,这次行动,不仅仅是一次剿匪。”张翎继续一字一顿地说,“这是天河向全银河表明态度的机会,以此来告诉他们,我们会团结一致,让任何敢于挑衅我们,以及谋害兰·埃辛田先生的幕后凶手,付出代价!”
四下鸦雀无声。
“今日五时,舰队出发。”张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让这些嚣张跋扈的海盗看看,什么才是正规部队。”
他转过身,再次望向那片天空中的钢铁森林。
“散会!”
掌声雷动。
在几个天文单位外的张翎家中,陈寅岩盘腿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中是军港平台上的实时直播画面。
天河-4一号地面城的夜雨仍未停歇。
“……让任何敢于挑衅我们,以及谋害兰·埃辛田先生的幕后凶手,付出代价……”
画面中的掌声雷动,陈寅岩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播结束了。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开始分析这次讲话的意义。陈寅岩关掉平板,将它放在一旁。
她站起身,走到屋中那面巨大的“窗”前,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仍旧闪耀。
从未感受过这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