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张翎开门,来的人是萨·策斯拉。
“闫萨田先生。”萨·策斯拉的语气中带着些不安,“我们进来说吧。”
“在哪都一样。”张翎耸了下肩,“该听见的人都能听见。”
“嗯……”萨·策斯拉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目光指了下墙角的几处暗处说道:“您也看出来了吧。”
“当然。”
至于看出来了什么,那自然是张翎一行人自从踏入朔河要塞之后,就处处受到了无孔不入的监视。
……
五月二十五日。
早晨,张翎在一阵机械构造的混乱响声中醒了过来。
这声音就像是数十万个齿轮咬在一起,在没有润滑油的情况下不停地运行了几十年后的状态。
他睁开眼,盯着床铺最上方天花板上露出一半的舱壁金属板,许久都没有动。
两天了。
从抵达朔河要塞到现在,除了第一天琉勒伯总管的“热情”接待,便再无了任何与德兰中高层之间的实质性接触。
张翎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难受的脖子,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咔咔”声,但这声音很快就又被淹没在了不知哪里传来的噪音之中。
桌子上,还摆放着昨天的晚餐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了已经浸润在纸盒壁里的带色酱汁。
总觉得这几顿的饭越来越不好吃了。
张翎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不一会儿,自己的房门再一次被敲响。
张翎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的又是萨·策斯拉,这名张翎的副官现在一头的白色毛发已显得有些凌乱,似乎是这两天休息得不太好。
“闫萨田先生。”萨·策斯拉低声问道:“方便进去说吗?”
张翎点了点头,把对方放进屋内关上了门。
“有新情况?”张翎在床上坐下,引着对方去坐到桌旁的椅子上。
“没有。”萨·策斯拉摇了摇头,“我刚刚又去问了那个负责人,问他我们什么时候能和他们的官员见面。结果他还是那句话,说德兰方面‘正在安排’。”
张翎第一时间没说话。
“先生。”萨·策斯拉的脸上隐约透出了些许的气急,“德兰人已经把我们晾在这里三天了。通讯没有,活动也受限——恕我直言,这根本不是接待,这是软禁!”
“我知道。”张翎用鼻子出了口气,“你以后不必再去问他同样的问题了。”
“万一德兰人本来就根本没想跟我们谈,而是想……”
“行了。”张翎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看来你还没看明白形势。”
“形势?”
张翎的嘴角微微一勾,说道:“你想想看,如果德兰人真的想对我们干什么,那他们在我们一进入德兰境内就可以动手。”
“这……”
“但他们没有这么干。”张翎继续说,“他们让我们来到了这里,并且目前也没有威胁到我们的人身安全,就只能说明他们确实还有谈判的意愿。”
萨·策斯拉听罢点了点头,“确实。”
“至于他们为什么一拖再拖,无非就是为了磨掉我们的耐心,等我们自己先沉不住气主动降低谈判要价。”
“哦……”萨·策斯拉若有所思地回复了一声,“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好说。”张翎一笑,“我们什么都不做,该吃吃该睡睡。他们想耗,我们也可以耗。”
“我明白了,先生。”萨·策斯拉从椅子上起来。
“去吧。”张翎说,“去把我的意思转告给其他人。”
“是。”
萨·策斯拉离开后,张翎独自坐在房间里,闭上了双眼。
他刚才对萨·策斯拉说的那些话,一半是说给对方和自己听的,另一半则是说给潜在的监听者听的。
……
六月七日。
代表团成员的情绪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动。
上午,负责此行后勤保障工作的天河外交官宫·博奇在走廊里“散步”时,与一名德兰士兵发生了争执。起因是宫·博奇想去通往其他舱段的通道看看,却被那名士兵拦下。
起初宫·博奇试图解释自己只是“随便走走”,但那名德兰士兵却直接端起了手中的枪支将他逼回了屋子。
但这件事在代表团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当天下午,萨·策斯拉再次来到张翎的房间。这一次,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这两人分别是:代表团副团长利科·芬以及代表团安全顾问艾隆·霍特柯兰。
“先生。”萨·策斯拉关上门,面色凝重,“上午的事您听说了吧?”
张翎点头。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愁容满面的利科·芬开口,“德兰人越来越不掩饰他们的敌意了。再这样下去,恐怕……”
“什么?”张翎问。
利科·芬与艾隆·霍特柯兰对视了一眼,说道:“先生,我认为,我们该表明我们的态度了。”
张翎挑了挑眉,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利科·芬继续说道:“我们毕竟是代表天河政府来谈判的,不是来坐牢的。德兰人这样对待我们,本身就是对我们的侮辱。如果我们继续保持沉默,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我建议,由您出面,正式向德兰方面提出抗议,要求他们要么立即安排会谈,要么让我们离开。”
“我同意利科先生的意见。”艾隆·霍特柯兰接话道,“我们现在通讯被切断,行动被限制,对外联络完全中断。如果德兰人真的有什么恶意,我们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与其这样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打破僵局。”
两人说完,齐齐看向张翎,等待他的决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翎缓缓开口道:“我不打算这么做。”
利科·芬的眉头皱了起来,“先生……”
“听我说完。”张翎一抬手,“你们说得都对。我们现在的处境确实被动,德兰人的态度也确实傲慢。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不能主动去向他们表态。”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黑着的显示屏前,转过身来看着三人,疲惫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感,“再说了,难道我们跟他们说我们想出去,我们就能出去?”
利科·芬张嘴欲言,张翎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焦虑,想让我们沉不住气,想让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然后,等我们忍不住去‘抗议’的时候,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甩给我们一份对天河极其不利的条约让我们签。到时候……”张翎轻笑一声,“不签?那就更别想出去了。”
众人沉默。
他重新在床上坐下,说道:“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继续等。等到他们自己先沉不住气为止。”
无人说话。
“行了,都回去吧。”张翎摆摆手,“告诉其他人,稳住心态。这几天该干嘛干嘛,就当是来朔河要塞体验几百年前犯人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