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夜深了。

　　莱姆镇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街道上空无一人，所有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镇中心广场上燃着一堆篝火，火光跳动，照亮围坐的三十七张面孔。

　　秋夜坐在篝火旁，抱着小幽，看着跳动的火焰。小幽蜷在他怀里，睡得很沉，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寒眸似雪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但眉头紧锁，睡得不安稳。她这两天几乎没合眼，体力严重透支。

　　炎煌和墨衡坐在对面，两兄弟挨得很近。墨衡靠着哥哥的肩膀，睡得很沉，偶尔会皱一下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炎煌没有睡，只是看着火焰发呆，一只手轻轻拍着弟弟的背。

　　铁岩坐在外围，背靠一根木柱，眼睛半闭着。那是军人的睡法——随时保持警觉，一旦有动静就能立刻醒来。

　　灵枢坐在他旁边，膝上放着一本医书，借着火光翻阅。她是最后一批留下的，原本可以走，但她选择留下。“我是医生。”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星轨坐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在分析着什么。她的表情专注，偶尔皱眉，偶尔点头，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人对话。

　　其他留下的人分散坐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火焰。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过了很久，炎煌突然开口：“秋秋。”

　　秋夜看向他。

　　炎煌从怀里取出一个金属徽章，递过来。那是他第一次给秋夜看过的那个——他弟弟林墨的照片镶嵌在徽章中央，旁边刻着一行小字：“活着回来。”

　　“如果我明天……”炎煌顿了顿，“帮我照顾他。”

　　秋夜看着那枚徽章，没有接。

　　“你不会死。”他说。

　　炎煌笑了：“概率低才刺激。但万一呢？”

　　秋夜沉默了几秒，然后接过徽章，握在手里。

　　“好。”他说。

　　炎煌咧嘴笑，转头看向墨衡。弟弟睡得很沉，不知道哥哥正在交代后事。

　　“这小子从小就倔。”炎煌轻声说，“爸妈走得早，是我把他拉扯大的。他生病那会儿，我天天在医院守着，以为他要死了。后来醒了，我高兴得差点把医院拆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结果他醒了，我又要死了。这小子，命苦。”

　　秋夜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会死。我们会复活你。”

　　炎煌笑了笑，没说话。

　　他见过复活术，知道那东西有多难。需要的材料、等级、技能，每一个都是天价。但他没说破，只是点点头：“行，我等着。”

　　灵枢合上医书，走过来，在秋夜身边坐下。

　　“那个叫炎煌的。”她看着炎煌的方向，“他身上的伤，你知道吗？”

　　秋夜愣住：“什么伤？”

　　灵枢轻轻叹了口气：“他以前用过一次【破灭专注】对吧？那技能是以防御换攻击，但代价不只是防御。每一次使用，都会对内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身上至少有五处内伤，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秋夜心头一紧。

　　“他能活到现在，全靠意志硬撑。”灵枢说，“如果明天他再拼命，可能……真的撑不住。”

　　秋夜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炎煌战斗时的样子——那么疯狂，那么不要命。他一直以为那是性格使然，没想到是拿命在拼。

　　“能治吗？”他问。

　　灵枢想了想，点头：“能，但需要时间。他这伤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至少一个月不能战斗，每天用药剂温养。”

　　一个月。

　　明天就是决战，哪有时间给他养伤？

　　秋夜握紧拳头。

　　灵枢看着他，轻声说：“我只是告诉你事实。怎么决定，是你的事。”

　　她起身离开，回到铁岩身边。

　　秋夜坐在原地，看着火焰发呆。

　　寒眸似雪不知何时醒了，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了？”

　　秋夜把灵枢的话告诉了她。

　　寒眸似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不会退的。”

　　秋夜点头：“我知道。”

　　“那怎么办？”

　　秋夜想了想，说：“尽量保护他。不让他用到极限。”

　　寒眸似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你自己呢？你也别太拼。”

　　秋夜笑了笑：“我尽量。”

　　寒眸似雪知道他在敷衍，但没有戳破。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管明天怎样，我们一起。”

　　秋夜点头：“嗯。”

　　篝火跳动，照亮两张年轻的脸。

　　远处，黑色的裂缝又近了一些。

　　天快亮时，约瑟找到秋夜。

　　他站在镇门口，看着远方那道裂缝，背影像一棵老树，苍老但坚韧。

　　秋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约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裂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儿子失踪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秋夜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那天早上，他还给我打电话，说晚上回来吃饭。我说好，做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约瑟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找了他三年。到处找，到处问。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失踪了，还有人说他去了平行世界。我都不信，我只相信他还活着。”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怀表碎片，握在手里。银色的表面在晨曦中微微发光。

　　“这块表是他留给我的。他说，爸，等我回来，这块表会告诉你我还活着。”约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三年了，它一直在发光。所以我知道，他还活着。”

　　秋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一个老人，守着一个小店，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儿子。一等就是三年。

　　“我会找到他的。”他说，“我答应你。”

　　约瑟转过头，看着他。那双过分清明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孩子。”他说，“你知道吗，你和他很像。”

　　“谁？”

　　“我儿子。”约瑟说，“他当年也这样，站在我面前，说‘爸，我会回来的’。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秋夜沉默了。

　　约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在咒你。我是想说，如果明天……你也走了，我会一直等。像等我儿子一样。”

　　秋夜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会走的。我会回来。”

　　约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去吧。”他说，“天快亮了。”

　　秋夜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约瑟还站在镇门口，佝偻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握紧拳头，大步走回广场。

　　天亮了。

　　晨曦洒落在莱姆镇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远处的黑色裂缝更加清晰，像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触手般的黑雾在边缘蠕动。

　　留下的人站在广场上，三十七张面孔，三十七双眼睛，看着那道裂缝。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刻，快到了。

　　秋夜站在最前面，怀里抱着小幽。小幽醒着，幽绿色的大眼睛盯着远处的裂缝，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那是警告，也是战意。

　　寒眸似雪站在他左边，手握细剑【流光·时鸣·改】。剑身修长，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在晨曦中格外美丽。

　　炎煌站在他右边，手握【破灭之握·真】。战斧上燃起暗红色的火焰，火焰跳动，像他的心跳一样有力。

　　墨衡站在炎煌身后，手里拿着数据板。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铁岩站在最前面，盾牌举起，沉默地看着远方。他的盾面上刻着狼头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灵枢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仁心——那把她从不离身的手术刀。

　　星轨站在稍远的地方，正在用数据板演算着什么。她的表情专注，偶尔皱眉，偶尔点头。

　　狂战天下站在玩家群里，握着一把蓝色品质的长剑，眼睛盯着裂缝，嘴里念念有词：“妈的，来啊，老子等着你。”

　　其他留下的人，也都握紧了武器。

　　秋夜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各位。”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命令，不是因为强迫，是因为我们自己想守。”

　　“这里有我们的朋友，有我们的回忆，有我们的家。”

　　“如果有人——不管它是怪物还是神——想毁掉这一切，那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守！”

　　他举起右手，银翼之眼在他身侧悬浮，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守！！！”

　　三十七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天。

　　远处，黑色裂缝突然剧烈颤抖。

　　然后——

　　它开始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