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在四个嫌疑人中,首先可以排除嫌疑的是王清。
尽管儿时的某段记忆模糊不清,但王清带着原主离开莲湖之后的经历,王奂还是一清二楚的。
他很肯定,王清这些年从未回来过一次。
而张家的郎中冯康,直到几年前才来到莲湖,因此在时间上也不满足条件。
郑大福倒是个莲湖人,且以他为主视角的闪回中,王奂获得了流霞降煞的制作方法。
根据初月姑娘的说法,降煞和赐福的理论基础类似,因此郑大福具备制作赐福的能力。
问题是,他保护二姑的动机是什么?
唯独三伯王台明,王奂就曾在他的研究桌上,看到了有关赐福的资料。
而王奂在第三次闪回中,得知王台明对二姑的亡夫涂三千的承诺。
涂三千要求王台明将二姑送出莲湖,但显然三伯没有这么做。
但出于弥补,他是否在后续暗中保护二姑呢?
尽管暂无更多证据,但同时具备时机、能力、动机的王台明,显然最可能就是持续给二姑提供赐福之人。
倘若真是如此,二姑日思夜想,渴望复仇和挫骨扬灰的对象,正是她二十年来的心灵支柱?
如果这就是事实,那么二姑的遭遇实在太令人哀伤了。
唯独一件事能够肯定,二姑今后将彻底被孤独吞噬。
对此无能为力的王奂,只剩沉沉叹气,并努力不去想这件事。
此刻他也没有余力多管闲事,他必须尽可能多收集一些有关八莲咒印的线索。
“二姑,我想跟你打听个人,你能告诉我有关二爷爷的事情吗?”
此言一出,二姑浮夸的动作骤然停下,肤色惨白的面孔缓缓转动,直勾勾地盯着王奂,随后冰冷的字眼从她的嘴里一个个蹦出:
“你有什么目的!”
王奂感觉到二姑的敌意,据说当年二姑为了替父亲报仇,拿着一把菜刀就敢上山猎狼,此刻的王奂难免有些不寒而栗。
坐在椅子上的王奂,不禁挪了一下臀部,但他必须要打听到一些有关二爷的线索:
“下元节那天,我听大伯说起了二爷爷的事情,大伯说他死前的一段时间,变得很奇怪。”
“我爹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二姑道,“他本该长命百岁,自从王台明害死我娘后,我爹的性情大变!一切都是王台明的错,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畜生!”
二姑的母亲?王奂闻言一愣,难道二奶奶的死,也是一场悲剧?
“二奶奶什么时候死的?”
“比我爹早了一年,”
二姑回答完,两只眼睛忽然打转,表情也愈发狰狞,脸上的青筋缓缓暴起,
“不对!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总打听有关王台明的事情!你……你!我明白了,你一定是王台明的狗腿子!你接近我,就是想要害我!是你偷走了我的护身符!”
听到二姑歇斯底里的指控,王奂只觉脊背发凉,并急忙解释:
“二姑,我跟三伯的所作所为没有关系,而且,你是让我寻找三伯的尸体并将之销毁,难道不是吗?”
“骗我!你还想骗我!这一定是骗我,”
二姑大声咆哮,激动得猛烈晃动脑袋,本来披在肩头的干枯长发因此胡乱飘飞,
“去死!去死!去死……”
“二姑,我……”
王奂急忙起身,伸出右手,打算解释清楚。
然而,二姑却突然打开那只手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娃娃。
接着,又握住一根长长的钢针,用力扎透娃娃,随即一股脑拔出,并持续重复这个动作,且嘴里念念有词:
“王爽奂!王爽奂!王爽奂……”
这荒唐而骇人的一幕,着实把王奂吓到了。
尽管在他眼中,二姑的行为并没有引发任何格局异常,她的行为不过是种心理安慰而已。
但王奂同样明白,此刻二姑疯病发作,估计听不进任何的解释。
王奂见状,只能草草略施一礼,赶忙逃出这间屋子。
离开院子的那一刻,王奂回头望去。
心中惊慌的同时,也对二姑同情不已。
估计她的精神,早就因为没有按时拿到赐福,而变得极不稳定,此刻对谁都心怀猜忌。
因此,才会将所有的情绪,对着王奂一股脑发泄出来。
王奂实在无法责怪二姑……只是这样一来,二姑今后也将对王奂怀持敌意。
好在方才的对话王奂还算有所收获。
二奶奶的死,可能也与永生秘要有关。
王奂记得王家后堂里的全家福,并没有二奶奶的身影。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在二奶奶死后,到二爷爷服下不完美金丹前拍的?
二姑说,王昪也是在这期间才性情大变。
莫非,王昪追求永生的时间,很可能不过一年而已?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掌握八莲咒印的情报,并将之当成和王台明谈判的筹码的呢?
王奂总感觉,自己愈发接近真相。
只是,或许事实,远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荒诞和黑暗。
返回自己小院途中,王奂一直低头思考这件事情。
现在看来,王奂若是获知八莲咒印的根源,若是能够直接闪回到王昪死亡前夕自然最好。
可是,闪回的时间节点并不可控。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闪回的时间点,必然正在发生一起关键事件。
何况,王奂还缺少闪回所需的材料。
除了三伯仅剩的半颗脑袋,王奂暂时想不到其他的材料。
或者,再去刨几座坟?
转眼间,王奂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正想大步往前走……
没想到一转弯,便跟一人撞个满怀。
王奂抬头一看:“廷哥?你怎么来了?”
王爽廷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衫,大概垫了内衬的缘故,看起来有些臃肿。
手里提着一篮水果,腰背微微佝偻着,使神色显得有些萎靡。
他僵硬地提了两下嘴角,将手里的果篮举在身前:
“小奂啊……大姑早上给我送了一篮血橙,滋味甘甜,我想着给你拿点?”
面对王爽廷突然的好意,王奂只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廷哥,你之前不是身体不舒服吗,这肯定是大姑弄来给你补身子的,我怎么好意思收下?”
“不碍事,不碍事,舟会回来之后,我就恢复了。”
“哦?”王奂的心中涌现强烈的猜疑,“那为何次日的家宴,大姑却说你因病不能参加?”
“嘿嘿,虽然病是好了,但身体也需要一段时间恢复,不说这个了,小奂,这也是哥哥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
王奂见状,只能将果篮收下。
可他也明白,这篮水果只是王爽廷来找他的借口:
“那弟弟就谢谢廷哥了,廷哥,要来屋里坐会儿吗?”
“行!行!我正好站累了。”
两人走入屋内,坐在一张小方桌两侧。
王奂将血橙放在两人中间,便直接开门见山问:
“廷哥,都是一家人,不要太见外,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之前在外地,都是做什么的?”
“在报社帮忙,将那些签约作家的手写稿,排成印刷版面,总之就是干干杂活,”王奂回答。
可工作内容看似简单,但至少得有基本的文字素养,在这个时代,真不是人人能做的。
“你念过书吗?”
“中学毕业,”王奂回答。
“没念过大学吗?”
“成绩一般,也没有推荐信,”王奂回忆着原主的记忆,“而且我跟我爹在外面没有靠山,也就找不到走后门读大学的人脉。”
王爽廷点点头:“那……外面乱吗?我甚至听说有开枪的流血事件,许多想要说些什么的人……”
“反正我没有参与过,”王奂不想提这种事情。
“抱歉……我……我只是随便问问,”王爽廷垂下了头,“我……我只是好奇而已,真的会有人傻到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慰……对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小奂,打扰了,我还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
说完,王爽廷急匆匆地离去。
如果王爽廷想要了解莲湖外,甚至租界的世界,来向王奂打听,无疑是首选。
只是,他为何忽然会问这个?
王奂望向桌上的一篮水果,便顺手拿起一只。
油黄色的果皮上满是坑坑洼洼的褶皱,剥开之后,露出粉红色的果肉。
王奂直接掰下一瓣放入嘴里,只咬了一下,便忍不住吐了出来:
“好酸!”
这就是廷哥口中的“甘甜”?他自己根本没有尝过吧!
算了,廷哥看样子,大概真就不过是来打听点新鲜事儿的,王奂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王奂收回心思,仔细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可惜,目前的线索全部断掉。
王奂按开怀表,下午三点。
反正也无法推进调查,王奂便打算利用时间,制作一个挂坠。
降煞,以金木损人,玉石损己。
联想到天时不待人,王奂必须提前准备好承载降煞的器物。
而眼下王奂院子里,昨天用剩下的竹子,正好就属于金木。
王奂从竹子根部砍下一段,切割出一个小圆片,然后将表面打磨平整。
然后钻出一个小孔,并串上细绳,便有了几分腰坠的模样。
现在,只差等到合适天时,在其上刻下星图,王奂便能得到一枚流霞降煞!
手工作业也的确耗时,转眼又到夜晚。
用晚餐后,王奂再次赶往宅院外的悬崖边监视。
可惜,直到夜晚十点,王爽仓的小船依旧没有出动。
奇怪……王奂不禁皱眉……为何这次王爽仓隔了这么久,却依旧没有动作?
没有办法,王奂只能悻悻而归。
距离次日子时,只差一个小时。
王奂也没有闲着,拿出望远镜,温习七政四余。
光是将一颗星辰的位置锁定一遍,王奂就花了几十分钟的时间。
看来这套理论,非常考验熟练度啊!
可惜,今日依旧不是符合流霞降煞要求的天时。
聆听十二宫的声响打发剩余的时间,怀表的时针终于指向“11”。
王奂前往书房,在镜子前脱下衣服。
借着烛火,王奂看清身后已经结出第四片花瓣。
王奂掏出那颗绝对符合制作标准的化藕归心丹,深吸一口气……答案即将揭晓。
他将丹药塞进嘴里,顺着凉白开一口咽下。
秒针滴答。
王奂屏住呼吸。
身后的莲花印,花瓣开始消退。
如果四瓣全消,上次的现象不过是王奂制作不利的结果。
倘若还剩一瓣,则说明王奂已经产生了耐药性。
然而,结果却大大出乎王奂意料。
当花瓣消退到三瓣之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
王奂的大脑彻底宕机,盯着镜中画面呆愣好久……
只消退了一片?!王奂的心跳几乎停止。
这说明,王奂不仅产生了耐药性,且药效还在持续下降。
此刻,王奂内心的慌张,回到了初归莲湖那日的水平。
他忍不住在原地来回踱步……情况远比他想象的得还要糟糕。
王奂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
前天的那颗药丸,药效从消退五片花瓣,减弱到三片。
而今天,又从三片减弱到一片。
如果再服药,药效还剩多少呢?
尽管只能消除一片花瓣,已然十分不妙,但王奂至少还能倚靠化藕归心丹续命。
虽然这绝非长久之计,但情况却谈不上绝望,至少能给他更多去摸清八莲咒印根源的时间。
想到这里,王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决定即刻再制作一枚化藕归心丹,以验证继续服药的药效如何。
制药流程王奂已经滚瓜烂熟,几乎不可能出错。
一个半小时后,王奂连夜又制作出了一枚化藕归心丹。
从成色上来看,这颗丹药肯定没有问题。
王奂也不迟疑,当即将这颗药服下,并观察后背的情况。
结果……
残酷如当下的季节。
初冬从来都会毫不留情地杀死残秋,霸占整个国光。
王奂身后的三片花瓣,一片也不曾消退。
化藕归心丹,彻底失效。
王奂无法再用这种丹药续命。
他的生命迎来倒计时……
只剩最后五天!
王奂咬紧牙关,指甲因紧捏住拳头而深深嵌入掌心。
“该死的……”
他抱怨一声。
明明回到莲湖之后,他已经如此努力。
事情好不容易有条不紊地向好发展,情形却急转直下。
到目前为止,王奂一共服下了七颗化藕归心丹。
其中四颗为王奂续命五天,剩余三颗分别是三天、一天、零天。
也就是说,依赖丹药缓解,一共只能延缓咒印发作二十四天吗……
王奂闭上眼,进行了几次深呼吸。
他的呼吸逐渐归于平缓,等再睁眼时,目光变得坚决和狠厉。
至少这样一来,时间变得简单了。
王奂必须在五天之内,彻底根治八莲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