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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倩儿将饭菜送到了王奂的明堂里。

  尽管王家人平时都住在这所老宅里,但几乎并不怎么打照面。

  似乎除了正式的家宴,更不会一起用餐。

  大户人家的成员,彼此都这么疏离吗……王奂暗暗吐槽道。

  倩儿忽然说:“奂少爷,大老爷说未正时在中堂等你。”

  未正,也就是下午两点。

  王奂点头答应,并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半个小时。

  饭后,王奂没有直接前往。

  而是回到卧房里,琢磨起王光蕙之前给他的东西。

  手中之物,小巧柔软。

  以蚕丝、兔毛针毡而成,并扎成有几个突点的纹理图案,似星辰连宫悬于阴霄。

  一头悬以穗饰,一头连结麻绳,大概是香囊或者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王奂读不懂其上的符号,更不知这东西有什么作用,就连心石对它也没有反应。

  二姑将东西送给我,难道真不是疯病发作……此刻王奂不禁如此怀疑……而将这东西当成宝贝带回来的我又算什么?

  不过冷静回忆一番,方才二姑的反应,也着实有些古怪。

  她没有反问,王奂为何知悉三伯的尸体被盗。

  反而鼓动他,去寻找并破坏王台明的遗骸。

  难道二姑早就知晓尸体的事情,或者,就是她干的?

  可之后二姑就再也不吭声,继续手中的针线活。

  新的疑问接踵而来,而王奂的调查,反而陷入了死胡同。

  但死亡倒计时的秒针,仍持续“滴答”不停,令王奂怎能不心焦?

  “奂少爷,快到时间了,”

  屋外,传来马倩的提醒。

  “来了!”

  王奂应了一声,便将那“护身符”系在腰间。

  既然二姑说这东西能够帮助王奂找到三伯的尸体,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走出卧房,马倩已经候在门外,并立即注视起王奂腰间的护身符。

  这东西的确跟洋装的确有些不搭,但真有这么刺眼?王奂撇了撇嘴:

  “怎么了?”

  马倩一抽鼻子,猛地抬头:

  “没什么,奂少爷,这边请。”

  “不用了,我知道去中堂的路,下午你就在院子里休息吧。”

  “可……我明白了,奂少爷。”

  马倩朝着王奂欠身行礼,尽管略显犹豫,但面对王奂的命令时,已经不像前几次那样坚持。

  这样就好……王奂心中盘算……跟她打好关系,更方便套话。

  随后,径直走出院子。

  尽管之前去过一次中堂,但王奂不得不感叹,王家宅邸也真够大的。

  走了好一段路,才抵达中堂。

  跨过门槛,发现王台远已经坐在堂上。

  “见过大伯。”

  “嗯,叫你来不为别的,就是跟你交代一下你爹的丧礼。”

  王奂眼下只想尽快找到解药的配方,根本没有心思管什么丧礼:

  “有这个必要吗?”

  “那还用问?而且必须得严肃对待,”王台远用不容辩驳的口吻道,“具体的安排不用你操心,需要你做什么的时候,会有人通知你。”

  王家也是大家长制度的一员,王奂这样少小离家的晚辈,自然没有话语权,何况他暂时必须留在莲湖,因此他只能妥协:

  “全听大伯安排。”

  王台远的脸上立即浮现慈笑:“这还差不多,你呀,总还是比你爹年轻时懂事。”

  “葬礼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不过,明天就需要你去办件事。”

  王奂心中一紧:“什么事?”

  “王家乃是莲湖大族,我们家的丧事,便也是莲湖的丧事,故而需要邀请莲湖另外两家出席。张家那边你二伯会去请,李家那边,就交给你了……”

  ……

  回去的路上,王奂一直在思考王台远的安排。

  根据乌栾岛墓碑的数量来看,李家,似乎是最早在莲湖扎根的家族。

  他们兴许对王家的历史,甚至王台明本人,都有一定了解。

  王奂说不定能从李家之行收获一点线索……

  忖度间,王奂回到了院落。

  一进门,便看到了忙上忙下的马倩。

  院子里乱长的杂草已拔了一半,而房屋的门窗也有修缮的痕迹。

  放在前世,这跟“修空调”、“修水管”一样,属于男人的活儿,令王奂难免有些汗颜。

  便走上前去:“倩儿,干什么呢,不是让你下午休息会儿吗?”

  马倩从草坪上站起来:“奂少爷……倩儿就是在休息。”

  “你管这叫休息?”王奂指着倩儿脏兮兮的脸庞和裙摆。

  “嗯,”倩儿用力点头,“倩儿不是因为指派才做这些事情的,而是出于自我意愿,想要让奂少爷住得舒服一些。”

  王奂闻言,不禁好奇问:

  “为何?”

  “因为奂少爷是个好人……那东西是蕙夫人的吧?”

  说着,倩儿指向王奂腰间的护身符,

  “蕙夫人尽管不爱说话,但很照顾倩儿,因此很感激她。可她的确有些……有些不太正常,因此,王家人人都冷落她。

  “但奂少爷却不同,才刚回来,就去看望她,没有另眼相待。且在夫人的房里待了很久,虽然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但既然夫人愿意将它送给少爷,说明夫人是认可您的。

  “倩儿做这些,只是想替夫人感激少爷,虽然倩儿人微言轻,但希望奂少爷能多陪陪蕙夫人。”

  听到这番解释,王奂哑然失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拜访二姑,绝非出于善意。

  “停手吧倩儿,”王奂阴沉着脸说,“我不是什么好人。”

  语罢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倩儿很善良,但王奂无法回应这份善意。

  身为穿越者的他,对王家人几乎没有感情,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且不觉得自己的动机有错。

  今天剩余的时间,王奂没有查到更多的线索。

  子初时分,王奂在镜子里无奈见证背后的莲花印,结出第四片花瓣。

  莲花印的确在持续生效。

  也意味着,王奂的死亡期限,缩短至四天。

  尽管王奂此刻内心焦躁不已,却暂时只能被动等待“护身符”发挥功效。

  到头来,竟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个疯子的赠与之物……王奂无奈地摇摇头。

  翌日早上,王奂在倩儿的陪同下,登上大伯预备好的小船,离开靖光岛,前往湖畔李家。

  李家位于一片湿地之后,在高耸且密集的芦苇田掩护下,外人很难找到。

  宅邸的规模比起王家,也相形见绌。

  李宅的建筑布局,不似王宅那般错落有致、功能明确,但却更显简约清雅。

  一位中年管家负责接待王奂和马倩,并将二人带到李家的正堂。

  “你们王家人虽然各个自私自利,但也算有些礼数,你说你叫王奂,哪个辈分?”

  王奂表明身份和来意后,坐在高堂右座的大娘气度不凡,用略带威严的神情,眯眼打量王奂来。

  “爽字辈。”

  “那也算是中流砥柱了,”

  大娘坐得笔直,抬掌轻拍套了貂皮垫的扶手,

  “看你的打扮,的确像是在外闯荡过的,时代变喽,外头日新月异,到处是铁车铁船的修罗巨兽,我们这些墨守成规的,早晚会被淘汰,老朽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别学你那些叔伯们,故步自封难成气候。”

  “晚辈受教了,”王奂拱手虾身道。

  同时注意到,李家的陈设比王家要“新潮”不少。

  就比如摆在旁边黄檀方柜上的手摇唱片机,放在租界也不是那么容易淘来。

  想来,对外面的世界有些接触。

  “咳咳咳,”

  这时,坐在高堂左侧的男人,发出刻意的声响,

  “长者之言,虽有其道,仍需慎而择之,王奂是吧,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李家会出席葬礼,你回去吧。”

  此人是李家目前的家主,李元山,看年纪应该在三十上下。

  先前的大娘,乃是李元山的母亲。

  原本她似还有话要说,却在李元山出声之后阖上双唇,完全靠入椅背。

  王奂本还想打听些事情,但却感受到气氛有些奇怪,便不敢多言,拱手告辞。

  离开的路上,王奂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这次李家之行,又是一无所获。

  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奂哥哥!”

  王奂忙回过头,李初月此时就一脸笑意地站在他的身后。

  “李小姐,”倩儿对着李初月行礼问候了一句。

  倩儿看得到初月……王奂不禁舒一口气……证明初月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人。

  尽管她神出鬼没,周身笼罩着诡谲的氛围……

  王奂也问候道:“幸会,初月姑娘。”

  “嗯!”

  初月亲昵地应了一声,可当她注意到挂在王奂腰间的护身符,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

  她伸出洁白纤细的食指,语气霎时变得冰冷:

  “这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王奂立即敏锐察觉……初月难道清楚这东西的作用?

  “你认得它?”

  “嗯,但说来话长……”

  初月猛然抬起头,又恢复了天真甜美的笑容,

  “奂哥哥,要不要去我的房间里坐坐?你都好久没有回来了,小时候,你可经常陪我呢。”

  也不知是岁月久远,还是穿越的缘故,王奂对童年的印象非常模糊。

  他们的确是玩伴……但原主跟初月似乎也不算多要好。

  不过眼下王奂可不管这么多,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最终,王奂还是半推半就地走进李初月的住处。

  初月书房的陈设,令王奂有些意外。

  墙上挂着描绘西洋教义的油画,书桌上摆着一支墨绿色的钢笔,以及一瓶揭开盖儿的洋墨水。

  靠窗还有一张简陋的小桌,上面满是试管、蒸馏瓶、漏斗之类的玻璃仪器。

  当然,也有像裁剪、鞋锥之类的女红工具。

  更令王奂惊奇的,是那张铺开的表格,他也条件反射般地念出声:

  “氢氦锂铍硼,碳氮氧……”

  “……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谁知念到一半,初月乐呵呵地接过背诵,

  “奂哥哥,你也知道门先生的这张周期表?”

  高中时期的噩梦还在追我……

  王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勉强顿了一下前额。

  初月却用她皎白如霜的玉指,在那张表格上滑动: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可思议,你知道吗,奂哥哥,天地万物皆由我等看不见的小颗粒组合而成,任何物质都可以用表上元素精准描述。

  “就比如炉鼎里常添的丹砂、水银和硫磺,就可以描述成硫化汞、汞和硫化砷,炼丹本身,兴许就是一次析出结晶过程。”

  听到炼丹如此科学的解释,王奂一时怀疑起,自己是否真的穿越了。

  好在他很快调整好心态,他可不是来感叹初月的学识的,并追究起腰间的物什:

  “初月姑娘,这究竟是何物?”

  “这是赐福,”初月面无表情地回答。

  “赐福?”

  “咦?”初月紧拧眉心,“奂哥哥难道不知道?”

  我上哪儿知道?“嗯,还请初月姑娘不吝赐教。”

  李初月突然用耐人寻味的目光,凝视起王奂,但最终还是开口:

  “准确来说,此乃天德赐福,承天德贵人福光庇佑,可消灾免祸,力排万难。”

  听完初月的描述,王奂将信将疑地重新审视起,腰间看似没有任何浮华的饰品:

  “这东西,真如你所说的那样神奇?”

  “当然,”初月点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王奂有些好奇:“怎么证明?”

  初月突然诡魅一笑,旋即朝外迈出一步,一把抄起小桌上七寸长的尖锐鞋锥。

  没等王奂反应过来,初月已然冲上前来……

  剧痛,迅速传遍全身。

  王奂低下头,鞋锥已经贯穿他的腹部,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下。

  他不禁向后踉跄一步,跌坐进书桌前的方椅里。

  “你……你为何要害我?”

  “害你?”

  李初月一脸无辜地努起嘴,然后上前来,一把拔出贯穿王奂身躯的鞋锥。

  强烈的疼痛,令王奂发出惨叫。

  可惊恐之中,却意外发现,伤口并未如他想象般喷出大量鲜血,而仅有两道平缓滚下的血痕。

  仿佛,只是轻伤。

  就在这时,初月身子前倾,将染血的鞋锥握在身后,只漏出暗褐的尖端。

  然后似是撒娇的,摆出一张讨要夸奖的笑颜:

  “你看,奂哥哥,你不是好好的吗?我怎么会害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