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小舟缓缓前行,仅靠船头的煤油灯照亮四周。
初月姑娘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宽泛的讲,降煞也是一类法术,因此不同的降煞,效果也就不同。不过,大多数降煞都会带来厄运和妨碍,从这点上来说,刚好和赐福相反,而且降煞和赐福也有着相似理论依据。”
王奂闻言,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可以将降煞当成赐福的反面?”
“也许吧,”李初月不确定地说。
王奂曾经拥有过一枚赐福,故而此刻对作为反面的降煞也有了一些理解。
赐福能够庇佑持有者,因此其偏性无疑侧重防守。
那么主张妨碍的降煞,则是强调进攻的特效法术?!
“初月姑娘,你刚才说,赐福和降煞,有着相似的理论依据?”
“嗯!”李初月用力点头,“都是基于七政四余衍生出来的法术!”
“七政四余?”
“也就是十一星官的名字啦,”
初月说道,
“我爷爷说,先秦时期便有阴阳学家善观星象,后来有人发现,天上看似遥不可及的星辰,却能影响大地之上的格局演化。
“随着观测记录的增加,人们总结出了这十一颗能明显影响大地格局的星官,并根据它们的排布,创造出赐福和降煞。”
十一星官……王奂神情一怔……那张降煞图纸上的小圆点数量,刚好也是十一个!
而当初他持有的那枚天德赐福之上,的确也有着许多针毡的线点!
王奂赶紧追问:“是哪十一星官?”
李初月立即解答了王奂的疑惑,十一星官分为七政和四余,其中政为主,而余为辅。
七政包括,太阳、太阴、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
而四余则为,紫炁、月孛、罗睺、计都。
王奂将这些默默记下,然后询问:
“既然赐福和降煞的理论依据都是七政四余,那么两者又存在什么差别?”
“那可多了,但最明显的,还是赐福侧重于七政,而降煞则正相反,往往会在四余上做文章。”
听完这段描述,王奂彻底懂了……正练和逆练吗!
此刻,王奂回忆起这张降煞图上的注解:
“罗睺反荧惑,紫炁盖太阴,岁亏,计都正位。”
上面所记录的星官,似乎的确是四余占据主位!
王奂赶紧问道:“那这张降煞图纸,其功能是什么?”
“根据七政四余的排布来看,这上面记载的,应该是流霞降煞。
“流霞者,男易犯血刃、桃色,女易大红、产厄,星运旺时,将引生死之祸。”
听完这段描述,王奂不禁脊背发凉。
没有想到,这张图纸上记载的内容,竟然如此恶毒。
而既然效果如此之强:“初月姑娘,制作这种降煞,所带来的劫罚,应该也很凶险吧?”
但李初月却晃了晃脑袋:“正相反,这种法术,完全假于外物,也即借用星官的运势,因此不会对制作者带来太多反噬。”
王奂眯起眼:“那代价是什么呢?”
“无论是赐福还是降煞,需遵天时方可制作,因此可遇不可求。”
原来如此……王奂想……代价小、效果强,但是使用困难!
只是……
“初月姑娘,我记得你说过,你似乎对符咒之外的法术,并不精通。”
“嗯,”李初月点点头,“我只是认得星官,并知道它们的寓意,要让我制作赐福和降煞,却着实不会。”
王奂懂了:“不知道制作这些所需满足的天时?”
李初月再次颔首,肯定了王奂的说法。
王奂拿回那张降煞图纸,瞧了片刻:
“也就是说,要制作降煞,最后一句才是关键?”
“没错,只需天时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便可制作流霞降煞。”
“具体要怎么才能制作呢?”
“将星图刻在所要承载降煞的媒介上即可,不过……”初月顿了顿,“但在材质选择上,需要注意,如果刻在金器或者木器上,凶煞将损人,而若刻在玉石上,则转为损己。”
金木锐朗利损人,玉石温润易损己!
王奂颔首,将这条规则牢牢记下。
不过,既然都知道这是降煞,有谁又会傻到将之刻在玉石之器上?
随后,王奂又向初月请教了,根据星图上的注解辨别天时的方法。
等所有的细节都询问到之后,王奂对如何制作降煞,有了一定了解。
王奂打算之后寻一件木器或者金器,试着制作一件降煞。
尽管降煞的能力有些歹毒,但这份能力的源头,很可能就是那个打算置王奂于死地的幕后主谋。
面对此人,王奂决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
“啊!”初月忽然惊呼一声,“但无论是利人还是利己,降煞都是不祥之物,若无需要,奂哥哥,不要轻易将之带在身边。”
王奂点点头,同时不禁皱眉。
这意味着,即便使用金木为媒介,降煞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术……
此刻王奂终于明白,幕后主谋为何要将这门法术,教给郑大福了!
唔,看来王奂就算成功制作出流霞降煞,也不宜随身携带,这使得这门法术的便利性大打折扣!
一阵阴风吹来,令王奂打了冷战。
时间已经很晚了,何况王奂算得上忙碌了一整天,早就饥疲交加。
于是更加卖力地划船,以期尽快结束行程。
回过头,王奂已经能够看到靖光岛上的星星亮点。
说明距离王家大宅已经不远,不过,王奂还得先将初月姑娘送回去。
当初月跳到李家渡口的跳板上后,背着手,对王奂亲昵地说:
“奂哥哥,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王奂点头,旋即划着船,朝着莲叶田外驶去。
当小舟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后,王奂回忆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虽然充满了变数和危险,结局也不尽如人意。
但总的来说,也算有惊无险,且略得收获。
获知些许情报,也掌握了一门新的法术——
可仔细回忆,王奂却发现,自己之所以能够化险为夷,绝对少不了初月的帮助。
尽管初月跟王奂算是合作的盟友关系,但总觉得,初月态度有些过于热切了。
十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初月和原主的关系变得如此要好,甚至延续到如今的王奂身上?
王奂想不通……该死的,为何那么重要的记忆,却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那段记忆就连原主也不曾记得一般……
或者说,从来不存在。
以至于,面对初月姑娘的亲切,王奂总有种不现实的脱离感。
嗯,怪怪的……
回到王家的渡口,王奂借着灯柱的光线,再次检查了船只。
确定表面没有丝毫血迹之后,王奂这才踏上岛屿。
王奂没有急着离开渡口,而是再清点了一番停靠渡口的船只。
很快,他发现了那天刻有粮仓图案的小舟。
这说明,王爽仓还在岛上,他今晚并无动作。
还是得多留意王爽仓的动向才行……王奂想……三伯的头颅还在仓哥手里,那可是重要的闪回材料。
现在王奂对王爽仓的立场和目的,感到非常困惑。
可以肯定的是,王爽仓不是那个企图陷害王奂的布阵者。
而他身上唯一得到佐证的罪状,便是窃取三伯的遗体。
王爽仓和王台明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关系?
又走了一段路,王奂终于穿过偌大的院子,回到自己的小屋。
此刻王奂几乎快虚脱了,好在他在屋里屯了不少干果,赶忙就着凉水充饥。
草草解决一顿晚饭之后,王奂也没有马上躺在床上。
经历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王奂知道自己必须更加谨慎。
危机随时可能到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王奂首先来到屋外,抬头仰望星空。
此刻的积云散去了一些,王奂看到了冰蓝的圆月,以及几颗若隐若现的星辰。
可是,这些星星究竟该怎么辨认?
王奂觉得头疼,他自己的天文知识可浅薄得可怜。
而且作为一个近视眼,视力也绝谈不上好。
看来,要想熟练掌握降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或许……王奂想……我可以弄台光学望远镜回来,辅助观察天象。
毕竟时代变了,王奂也可以顺应趋势,没必要拘泥于肉眼。
王奂决定了,下次去县城里时,得多淘几件有用的东西回来。
总之,现在王奂自知无力制作降煞,于是返回屋内。
王奂首先进入书房,将那几张泡了水的资料,重新誊抄一遍,然后将旧的全部焚烧。
然后,王奂开始制作新的符箓。
舟会上,王奂被迫用掉了两张符箓。
也彻底感受到,要想在不利局面下,不至于彻底落入被动,那么掌握切实可靠的力量,乃是不可或缺的条件!
即使那枚灵热符,看似非常鸡肋。
但只要使用得当,却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没有不实用的符箓,只有不会用的符箓师?
制作符箓所需用到的贡品和线香,王奂还有很多存货,材料绝对充足。
而符箓上的内容,王奂也早就记得滚瓜烂熟。
不多时,王奂便各制作了一张新的敕电符和灵热符。
等完成这一切之后,王奂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王奂打了个哈欠,并即刻上床入睡。
翌日早晨。
“咚咚!”
“奂少爷……醒来了吗?”
王奂听到动静,忙从床上坐起。
等听出是倩儿的声音后,这才放松下来。
按开怀表,表针指向九点半。
都这么晚了……王奂皱眉……看来昨天真是累过头了。
“醒来了,稍等!”
王奂冲着门外喊道,并赶快下床更衣。
等打开门,倩儿已经端着食物站在门外。
王奂放倩儿进来,她便将食物全部摆好。
“啊!少爷,好像有点冷了,我去让人给你热热,”倩儿作势要将食物收走。
王奂见状,便知道倩儿一定早就来了,并在门外等了很久。
于是摆摆手:“没事,冷就冷吧。”
倩儿点点头,收回手,候在一旁。
王奂一边吃着小笼包,一边望向倩儿,并马上注意到一件事情:
“倩儿,你昨天那件衣服呢?”
倩儿脸色顿时一红:“那是过年过节穿的……而且,丫鬟穿那种衣服,不合适。”
看着倩儿反应,王奂觉得有趣极了,情不自禁地扬起微笑:
“啊,对了,昨天突然有事,中途离开来,还没有问你,你昨天还算开心吗?”
“嗯!”倩儿用力点头,“蛋糕可好吃了!”
原来记忆点在那儿吗?王奂哭笑不得,不过,这么看来,倩儿还真是个小女生呢!
看倩儿表情,似乎不是在应付,令王奂松了口气。
他还一直担心,昨天是否只给倩儿带来负担呢……
王奂将一只小笼包塞入嘴里。
汤汁在包子皮被咬开的瞬间,盈满王奂的口腔,虽然有些冷了,但鲜咸的滋味却变得更加浓郁。
嗯~别的不说,王家的厨子,还真不赖!
就在这时,倩儿说:
“对了,少爷,大老爷吩咐,中午要开一场家宴,时候不早了,吃完点心,早些过去才是。”
又开家宴吗,王奂微微皱眉,因为昨天是下元节的缘故?
王奂没有多想,既然是家里的安排,那遵从就是了。
吃完饭后,倩儿收走餐具,王奂准备了一番后,便前往前院后堂。
可等王奂抵达时,都已经十一点了。
本来他还想着该怎么为来晚而解释,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是第一个到的。
王家人对家宴都这么不上心吗……没办法,王奂只能自己想法子打发时间。
最终,王奂又来到全家福下。
与初回莲湖那日不同,王奂此刻已经能将这张相片上的人脸认全。
相片上一共十三个人。
坐在太师椅上的两个老人,分别是原主的爷爷王渊,以及二爷王昪。
站着的五个男人,从左到右分别是:
姑父刘安民、父亲王清、大伯王台远、二伯王台深、三伯王台明。
大姑王光娟站在姑父和王清中间,二姑王光蕙则站在相片最右端。
大婶冯翠翠和二婶黄妮,则分别站在大伯和二伯身侧。
王爽致单独站在爷爷的右边,而当时只是婴儿的王爽政,则被大姑抱在怀里。
对了……直到此时王奂想起一件事情……我还不知道这张相片具体拍摄于哪一年。
就在这时,王奂发现后堂内走入几个人。
见来人都是大伯这一辈的长辈,王奂急忙上前一一问候。
不过这些人似乎没有空搭理王奂,且各个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都只点头应付了一下。
王奂走到大姑身边:“大姑,这是怎么了?”
大姑回答:“家里遭贼了!”
王奂点头,顺着话头询问:
“丢了什么东西吗?”
“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是你三伯的一些遗物罢了。”
王奂顿时一惊:“失窃的……是三伯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