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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午时的太阳总是最暖的。

  望着平时总是一张拒人千里冷漠面孔的张忆可,此刻却满脸的担忧与不宁,竟然显得楚楚可怜。

  王奂突然有了想要捉弄一番的冲动。

  不过,正事要紧,便没有节外生枝,清了清嗓子:

  “忆可,你的医术如何?”

  张忆可愣了片刻,很快就恢复平常的表情,她严肃地说道:

  “我学了很多年了,常见的病我都能看。”

  “那你能拿到中药吗?”

  “当然,”张忆可颔首,“毕竟我家就是开药庄的。”

  关于这点,王奂这几日在席间,听同桌的人谈起过一些。

  莲湖三家的王家、李家、张家,虽然都是依湖而立的家族,但立足的根基产业却各不相同。

  张家位于莲湖西北的江水入湖口,周围的土地湿润而利值草木,故而开垦了大片药田,因此张家一直经营药材生意。

  也就是说,王奂要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便可去向张家购药。

  但正规途径会留下记录,对王奂而言是个隐患。

  眼前距离八莲咒印的期限还剩五天多,王奂当然还想先尝试绕过正规途径。

  更何况,买药和制药是两回事,找个懂医术的人来帮忙,说不定能少走一些弯路。

  王奂端正了神色,恳切地凝视着张忆可:

  “忆可,我希望你能帮我的忙,制作一颗丹药。”

  “丹药?”张忆可却面露难色。

  王奂忙问:“怎么了?”

  “俗话说,药汤易熬,药丹难炼,我虽然有过几次经历,但……奂哥,我不想耽误你事儿,我的确没有把握。”

  果然不简单吗……王奂闻言,感慨还好向忆可姑娘请教了一番。

  但张忆可就算再不自信,怎么着也总比王奂这个门外汉强。

  自打回来,王奂感觉自己时刻在被危险纠缠。

  偏偏这莲湖之内,他可以信任的人着实不多。

  尽管他也不清楚张忆可的底细,但至少,前天晚上也算有了共患难的交情。

  王奂真诚地望向忆可:“我相信你。”

  张忆可顿时嘴唇微张,但很快又将眼神睨向一旁,沉默片刻后:

  “那……我只能说可以试试。”

  “谢谢你,忆可。”

  “先别急着谢,”张忆可凝重地扭回头,“你要我制作什么丹药?”

  要直接给她配方吗?王奂忖度着,并马上得出结论,不行!

  并非不信任张忆可。

  她并不清楚那张配方有多沉重,而王奂又不可能轻易向她透露太多事情。

  那张配方,甚至有可能给她招致祸端。

  可若是不给出配方,王奂就必须亲自陪同才可……

  唔……这大概就是隐瞒的代价吧。

  王奂收回思绪:“炼药时,我会告诉你。”

  “那你想什么时候炼药?”

  “越早越好。”

  “可是,”张忆可蹙眉,“你不是葬礼的孝子吗?”

  这就是王奂头疼的问题。

  葬礼的强度愈发上来了,王奂能够自由行动的时间被进一步压缩。

  等葬礼结束,八莲咒印已经快结出第七片花瓣,这样就一点容错空间都没有了。

  稍有差池,代价却是王奂无法承受的。

  倒是明天夜里,有人代替王奂守夜。

  可是……张忆可不是李初月,邀请她在夜晚聚会真的好吗?

  王奂抬起右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忽然眼神一凛,对张忆可道:

  “跟我去见个人。”

  “谁啊……”

  院子的一头,堂姐王灵秀,正坐那里逗儿子开心。

  “秀姐。”

  “小奂啊……”

  秀姐抬起头,随后眼神就定在了张忆可身上,脸上顿时挂起笑容,

  “忆可妹妹啊,来来,坐姐边上。”

  “嗯……”

  张忆可坐了过去,并不明所以地望向王奂。

  王奂这时说:“秀姐,我这两天有没有时间去跟忆可办点事儿?”

  王灵秀顿时露出一张强行憋笑的表情,然后说道:

  “这几天拜大小唱,白天都有法事,你身为孝子,恐怕抽不开身……不过,法事之后,你在不在就不那么要紧了。这样,下午法事结束后,你有什么事就跟忆可妹子去吧,姐帮你顶着,但必须在家祭前赶回来。”

  王奂赶紧作了两下揖:“秀姐,多谢!”

  随后,便带着张忆可离开,并看见秀姐悄悄对他眨了一下右眼。

  路上,张忆可说:

  “灵秀姐真热心。”

  “她只是想看热闹,以为我们两个去幽会了。”

  这几天与王灵秀没少接触,多少对这位堂姐的性格有所了解。

  她的确是个热心肠,但却同样拥有着正宗的吃瓜之魂!

  所以王奂知道,只要带着张忆可去向秀姐求助,后者肯定会帮忙。

  “哈!?”

  张忆可惊叫出声,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奂。

  王奂耸耸肩:“她以为是她以为,我们又问心无愧,且未曾欺骗。”

  也不给她抱怨的机会,王奂赶紧大步向前,将她甩在身后。

  很快,就是家祭和午席了。

  张忆可也留在王家吃席,并跟王奂坐一桌。

  除此之外,大姑一脉也坐在这里。

  大姑王光娟,姑父刘安民。

  堂哥王爽政和堂妹王灵婷,是他们的一对子女。

  政哥妻子祝有男,一直哄着身旁三岁的女儿王精巧吃下米饭。

  坐在王奂身旁的刘安民,忽然拿起酒壶,递向王奂:

  “会喝酒吗?”

  王奂连连摆手:“酒量尚浅,怕耽误正事。”

  边上王光娟顿时翻了个白眼:“你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哪有劝孝子喝酒的?”

  “你别啥事都插嘴,我问我侄子一句怎么了?”

  王奂见状,连忙说道:

  “大姑,没事,姑父也是好心。”

  “你瞧,这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不一样,”姑父拍了拍王奂的背。

  “姑父过誉了,在外面也只是混口饭吃。”

  “你呀,也别谦虚,不过呢,不是姑父说你,你在外面混得再好,也别忘了家里人。”

  “姑父说的是,侄儿一定铭记于心。”

  “别的不说了,就婷婷,她是你们这一辈最小的,就数你跟她年纪最近,偏偏你从小就跟你爹离家了,这些年她可连个像样的玩伴都没有,现在你回来了,可别什么事都撇下她。”

  “爹!”坐在王奂对面的王灵婷顿时红着脸嗔怪道,“你说什么呢!”

  这种心情王奂再理解不过,以前过年回家,最怕在饭桌上突然被长辈提起自己的名字。

  王奂点头:“我知道了。”

  “你们兄妹的关系打打好,正好,今夜都是你们两个守夜,你可得多照顾照顾自己妹妹。”

  王奂点头。

  不管怎么说,王奂还是听出,姑父是真的心疼自己的这个宝贝女儿。

  王奂以茶代酒,陪姑父喝了一杯。

  也是怕堂妹为难,王奂赶紧主动转移话题:

  “对了,大姑,上次听你说,我原本还有一个姑父,他叫什么名字?”

  “你说你二姑的丈夫啊,叫涂三千。”

  王奂点头,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下。

  “他是个怎样的人?”

  大姑回答:“外地来的,也算是个读书人,平时寡言少语,跟你二姑成婚没多久就去世了,因此我们对他也不了解。”

  听到这里,王奂陷入沉思。

  通过心石他已经了解到,姑父涂三千的死,的确跟三伯有关。

  而家里其他人,似乎只认为他是自杀的。

  因此,想要直接从涂三千的死因着手,可能很难打听到更多情报。

  不过,王奂也已经能够断定,涂三千的死,只是当年事件的表象之一。

  癸卯年,一定还发生过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于是,王奂问:

  “那年,王家还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说起来,还真有,”大姑道。

  王奂连忙追问:“什么事情?”

  “你的爷爷,也是在那年去世的。”

  我的爷爷?王奂愣住了,王渊?

  全家福上,太师椅里的另一个老人……

  难道也跟永生秘要有关?

  王奂无法得出结论。

  但可以肯定的是,永生的秘密,早就对王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午餐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场拜唱法事。

  流程与上午的差不多,等结束时,已经下午三点。

  王奂立即动身,跟张忆可赶往张家。

  划船的依旧是王奂,但船却是张忆可的。

  张忆可还是跟上次一样,缩在小舟的一头。

  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裙摆很长,即使弓起膝盖,也才将将露出脚踝。

  却也足够王奂发现,她的左脚缠着绷带。

  王奂问:“还疼吗?”

  张忆可望向王奂,眼神有些不解。

  王奂补充:“你的脚。”

  张忆可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好很多了。”

  “那就好,希望今天船不会翻了。”

  张忆可翻了个白眼儿,轻轻踢了一下王奂的鞋尖:

  “别乌鸦嘴了。”

  看着张忆可好像精神了一些,王奂呼出一口气,然后问:

  “你家的药材全吗?”

  “没有哪家药庄能集齐所有药材,”张忆可道,“但常见的中药,肯定都有,毕竟张家的土地,基本不种粮食。”

  “说明你家的先人有远见,”王奂道,“种药可比种粮食利润高。”

  “在旧社会可不是这样,听说饥荒比恶疾可怕,”张忆可道,“而我家也不是自愿种药材的。重酸。”

  王奂一时没听清张忆可最后的词汇:“什么?”

  “我说,我家的土地是重酸性的,种不了粮食,当然,当时我的祖先肯定不知道这个说法,只靠经验得出,必须改种药材,”张忆可道。

  而即使眼下,知道这个说法的也不多,王奂心想。

  “你怎么知道自家土地的酸碱性?”

  “自己测的,啊,我没跟你说过吧,我看过一点西医的书。”

  听到这里,王奂觉得张忆可还真是一个有主见的女人:

  “你喜欢医学吗?”

  “人总得找个爱好不是吗?可一般女人的爱好我不感兴趣。我原本想过,求我爹送我去东洋学医,后来就放弃这个想法了。”

  “为什么?”

  “你没看过报纸吗?常在报纸里出现的那位大作家,原本就是去东洋学医的,后来才弃医从文,说明什么?说明东洋的医学不行!因此,就算留洋,我也得留西洋……虽然远了点。”

  她是这么理解的吗……王奂努了努嘴。

  “所以,所有的药材,都只能种在重酸性的土壤里吗?”

  “当然不是!不过,越极端的土壤,往往也能长出极端的药材。就比如,我家种了很多毒性很强的毒草。”

  王奂一愣:“为何要种毒草。”

  “别听到‘毒’字就害怕,是药三分毒呢,”张忆可说,“中医对于疾病,养而不治,养病用温药,治病就得用猛药,毒性强的药,往往这时就能发挥奇效,当然,得适量。”

  “我知道,”王奂接过话,“不谈剂量谈疗效,就是耍流氓。”

  这句话,王奂可没少在短视频里刷到。

  结果,对面的张忆可却“噗呲”一笑:

  “你这说法真有意思,不过,就是这么个道理。”

  哼!前世网上的浪没白冲!

  这时,张忆可突然凝视王奂:

  “奂哥,突然觉得,你能回来,也挺好的。”

  听到这话,王奂反而有些奇怪了。啊嘞?这不像是忆可能说出来的话啊。

  果然,张忆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别扭。

  她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唰一下就挺直腰杆,连连摆手道:

  “你不要误会,我是说,莲湖没有人能跟我聊这些,而你能跟我搭上话!”

  看着张忆可慌慌张张的神态,王奂不禁笑出了声。

  真想拿相机拍下来,看到大小姐吃瘪的模样可不容易!

  不过,若是她知道,在王奂的前世,这些只是常识,她会作何感想呢?

  王奂收起笑声,对张忆可诚恳点头:

  “我能理解,忆可。”

  张忆可盯着王奂瞧了一阵,似乎没有从王奂的表情中看到别样的情绪,这才顿了顿精致的下巴,重新靠上船帮。

  “不过,”王奂道,“据我所知,初月姑娘似乎也对科学有所涉猎。”

  “毕竟他们家是开学堂的嘛……”张忆可道,“但是,不是我对初月有偏见,也不是排挤她,但我跟她说不上话,也搞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看来觉得初月姑娘另类,不只是王奂一个人的看法。

  “啊,奂哥,咱们到了。”

  坐在船尾的张忆可提醒道,而王奂也回过头。

  本来王奂想要随便找根船柱将船拴好,可张忆可偏偏要停到她的“专属泊位”。

  啊,这位大小姐真是……

  王奂摇摇头,但还是照做了。

  站在渡口跳板上,王奂看到了远处张家大宅的轮廓。

  王奂问:“我要先去拜访张家的长辈吗?”

  张忆可连连摇头:“嘘,小点声,我们走后门。”

  “诶?为何?”

  “我们不能被我家里人发现,否则很麻烦。”

  说着,张忆可猫着腰钻进了芦苇丛里。

  嘶……

  忆可姑娘啊,你这搞得我们好像真的在幽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