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玻尔?”纪德走在最前头。
他的声音因为满腔愤怒而压得极低,作为教务主任的威严更是吓得旁边的查尔斯浑身一哆嗦。
“是我,纪德教授。”玻尔脸色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作为切奥洛夫法学院不服管教的学生典型,其实他最早打交道的法学院高层不是李维,而是这位教务主任。
当然,这所谓的打交道就没有那么其乐融融了——它往往伴随着铿锵有力的口水、嗓门,以及某些合理合法、可以用于威胁学生的巧妙话术。
纪德之所以对这小刺头记忆犹新,则是因为玻尔不像普通的十二岁男孩。他有足够冷静的心思让自己在威胁面前不会轻易乱了阵脚,因此躲过了他的几次诱供。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记得你现在是亚当斯院长的学生,莫非是来学习的?”
玻尔立马换了副乖巧的嘴脸:“能让您记住是我的荣幸……呃,我确实是来找亚当斯老师的,但目前来看他似乎不在这里。”
“是嘛?”纪德冷冷说道:
“可我怎么记得接下来的时间一年级学生我都是安排的公共课,亚当斯给你上的是指导课吧?”
“我……”玻尔顿时头皮发麻。
“别觉得自己干得天衣无缝,你用这个理由推了多少次惩罚,去干了什么,我比你都清楚。”
“哼!”纪德从他身侧经过,控制住捶门的冲动,屈起手指短促地在院长室的木门上敲了两下。
门扉纹丝不动。
挤在后边的教授们也在焦急中上前,将小小的走廊挤得水泄不通。
纪德刚刚压下的火气又被激得涌上来,鼻腔呼出的热气仿佛要把空气烧着。
他加重了力气,敲门声比上一次更响亮而急促。
“叩叩。”
可门还是纹丝不动。
周围的教授又立刻变得骚动起来,寒风刮起一阵窃窃私语:
“院长呢?亚当斯不在,韦尔斯利院长也不在么?”
“韦尔斯利院长前两天做实验受了伤,现在肯定是亚当斯在主事!”
“那么,亚当斯人呢?若他下令把告示贴上去,总该知道我们会找上门!”
“怕是跑了罢!”
这话刚说出口,走廊里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就爆发出一阵比公告栏前更强烈的喧哗。
纪德眉头一皱,扯着富有攻击力的嗓子吼道:“都给我安静!!”
一声怒吼过后,走廊立刻恢复它惯有的安静。纪德锐利的目光扫过身后每一人:
“你们别忘了,我们是来找亚当斯弄明白现状,再找个能拿定主意的院长同我们去找那狗皇帝讨还公道!我们是正义之师,可你们这般吵闹不休,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正与土鸡瓦狗为伍!”
他话音刚落,人群身后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紧接着,一个众人无比熟悉的声音就从敲击的方向传来,顿时将教授们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好,纪德教授说得好,我完全同意。”
李维嘴角带着笑,左手虚握着盲杖,右手轻轻在左手掌心拍了几下:
“我们这群人都自诩聪明,也正因如此意见向来难以统一。我完全能想象纪德教授平日的工作有多难做。”
在全场的静默和探寻的凝视中,他闲庭信步地拄着盲杖,走到众人之间,慢悠悠拉开了院长室的木门。
李维做了个请的手势:“久等了,我很清楚大家想知道什么,所以去解手后马不停蹄就赶回来了。”
“请进吧,大家都进来。我会为各位的疑问作出解答的。”
他向纪德微微颔首,随后跨步进入室内。夏提丝搂着他的脖子,下半身化作云雾懒洋洋地飘着:
她打了个哈欠:“是呀,确实是去解手了!我可以作证……总不可能是心里一边压着火,一边还要偷偷摸摸把那个惹人生厌的自大主教送走吧?”
面对龙女的调侃,李维面不改色。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毕竟干这混账事的是国王卡尔二世,把那个主教留下除了让一群怒不可遏的教授狠狠揍他一顿出气,于学院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激发矛盾,让本就糟糕的情况滑向失控的天平。
而且这里临近实验楼,引发的魔力波动还有极大可能破坏掉精密仪器的精度,这产生破坏也是难以估量的。
他整了下法师袍下摆,泰然自若地坐在院长的座位上,静静等待众人涌进来将院长室挤得闷热不堪。
纪德作为主心骨依旧站在众人前方,靠近李维的胡桃木桌。
“去去去,小鬼头再不走我给你们布置点课后作业了。”门口的教授将学生全都赶出门外,随后关门上锁。
关门声仿佛一道军令,将此间最后的喧哗压下。
院长室内只剩下令人躁动不安的空气,所有人压抑着呼吸,静静盯着那张桌子后方的男人发言。
等到确认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自己身上,李维才从桌上拿出那张由欧内斯特带来、画着金线的羊皮纸。
他把它推向纪德:“刚才我听见些充满阴谋的质疑,首先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没错,这一切都是真的。陛下匆忙地设立了督察官一职,职权如公告所言。当我得知消息的时候,也觉得这简直荒谬得像是倒退回了我们还是野法师的日子。”
纪德接过羊皮纸,老学究的目光只一扫,便确认这是盖有王玺的真迹。
他本就没怀疑过敕令的真假,只是沉着脸,重重颔首。
“我很庆幸大家和我一样,还是群热血未凉的年轻人。”李维轻笑着说道。
“对于每个法学院人来说,这道敕令简直是无礼到极致的冒犯,前辈们沐浴着血与火,才从抗争中为我们挣到了如今应得的尊重和体面……可赫列华的国王却打算用这张纸,就将这一切努力碾碎。这不仅是对先贤的亵渎、还是对我们所有人的挑衅。”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语气沉了下来:“作为一位法学院人,总不能没皮没脸到连这种屈辱都咽得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