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滁州城平定后,朱元璋下令全军休整三日,安抚降卒、清点粮草、修缮城防。
整个城池渐渐从战火的喧嚣中恢复了秩序。
宫成作为破城首功之臣,虽晋升万户,却并未居功自傲。
宫成每日亲自操练麾下将士,核查军备粮草,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宫成清楚,战功只能让他获得暂时的地位。
要真正在朱元璋麾下站稳脚跟,成为能荫庇后世的世家根基,必须获得朱元璋的绝对信任,跻身其核心圈层。
滁州乃是朱元璋势力扩张的重要跳板。
此时的朱元璋,眼界早已超越濠州故土,心中必有更大的图谋。
第三日傍晚,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城头。
一名朱元璋的亲兵捧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快步走进宫成的万户营帐。
“万户大人,主公传您到中军大帐议事,特意让小的给您送来这件狐裘御寒。”
宫成心中一动,接过狐裘披上。
宫成感受着柔软温暖的皮毛,便知这绝非寻常物件。
他跟随亲兵穿过营区,沿途士卒见他皆躬身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
中军大帐外,侍卫见他到来,无需通传便直接放行,这份特殊待遇,已让宫成察觉到一丝不同。
帐内并未如往常般聚集众将,仅朱元璋一人坐在炭炉旁,身前摆着两副碗筷,炉上温着一壶酒。
见宫成进来,朱元璋抬眼一笑,招手道。
“宫忠,快过来坐,这几日军务繁杂,倒没来得及与你好好聊聊。”
“末将参见元帅。”
宫成躬身行礼,脚步沉稳地走到炭炉旁坐下。
炉火光映在朱元璋脸上,将他眉宇间的疲惫与坚毅映照得格外清晰。
此时的朱元璋二十六岁,正值壮年,历经战火洗礼,已褪去最初的青涩,多了几分领袖的沉稳与威严。
朱元璋亲手为宫成倒了一杯热酒,推到他面前。
“连日苦战,你立了不世之功,这杯酒,是本帅敬你的。”
“元帅谬赞,末将不敢当。”
宫成双手接过酒杯,与朱元璋碰了一下,浅饮一口。
帐内一时无言,只有炭炉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
朱元璋端着酒杯,目光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良久才轻声叹息道。
“处处都在打仗,尸横遍野,民不聊生,你说,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这句话看似是感慨,实则是朱元璋内心迷茫的流露。
此时的他虽占据滁州,手握数万大军,却仍需依附濠州红巾军,前路漫漫,不知何处才是终点。
宫成心中早已备好说辞,却并未急于开口,而是静静等待,他知道,此刻倾听比言说更重要。
见宫成不答,朱元璋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期许与探寻。
“你足智多谋,见识远超常人,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宫成放下酒杯,神色从容,缓缓开口。
“元帅此言,道出了天下百姓的心声。”
“但乱世之中,危与机并存,纵观古今,每一次天下大乱,皆是英雄崛起之时。”
宫成顿了顿,见朱元璋听得专注,便继续说道。
“秦朝末年,天下大乱,苛政猛于虎,百姓流离失所,与今日之境何其相似?”
“彼时汉高祖刘邦,本是沛县一介亭长,出身百姓,无显赫家世,无万贯家财,却能豁达大度,知人善任。”
“他纳张良之谋,用韩信之勇,听萧何之劝,仅用五年时间,便平定天下,成就帝王之业。”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番话触动了。
宫成趁热打铁。
“如今元朝气数已尽,朝堂腐败,军队腐朽,百姓怨声载道,天下早已不是元廷的天下。”
“元帅您出身濠州,而濠州与汉高祖刘邦的老家沛县相距不远,即便不谈所谓王气所在,这份乱世崛起的文脉与地气,也多少能沾点边。”
说到这里,宫成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定朱元璋,一字一句道。
“只要元帅能以汉高祖刘邦为楷模,效仿他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体恤百姓的行事之道,坚持下去,天下就一定是您的!”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死寂。
朱元璋怔怔地看着宫成,眼中满是诧异,随即转为震惊,最后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坚定。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案几上,酒水溅出些许,却浑然不觉。
宫成这番话,不仅点破了他内心深处潜藏的野心,更给了他一条清晰可行的道路。
刘邦能做到的,他为什么做不到?
他出身比刘邦更卑微,却也历经更多磨难,如今手握精兵强将,占据滁州险要之地,谋士如云,猛将如雨,何愁不能成就大业?
良久,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心绪。
他重新坐下,却不再是随意的姿态,而是郑重地摆正坐姿,对着宫成深深一揖。
“宫忠此言,如拨云见日,点醒梦中人!本帅受教了!”
宫成心中一震,连忙起身避让。
“元帅折煞末将!末将只是据实而言,不敢受元帅如此大礼!”
宫成清楚,这一揖,代表着朱元璋彻底将他视为知己,视为能辅佐自己成就大业的核心心腹。
宫家的世家之路,自此才算真正踏上了坦途。
朱元璋扶起宫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必过谦。天下英雄虽多,却少有人能看透本帅心中所思,更无人能如此清晰地为我指明方向。”
“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帅的心腹重臣,军中大小事务,你皆可参与决策,无需避讳。”
说罢,朱元璋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递到宫成手中。
“此乃本帅的贴身令牌,见令牌如见本帅,军中任何人不得阻拦。”
令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朱”字,背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朱元璋的亲兵令牌,象征着绝对的信任与权力。
宫成双手接过令牌,高高举起,单膝跪地。
“末将必不负元帅信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此时的他,年方三十,比朱元璋年长四岁,却凭借精准的洞察与坚定的支持,彻底跻身朱元璋的核心嫡系圈层。
朱元璋扶起他,重新为他倒满酒。
“来,再饮一杯!从今往后,你我君臣同心,共图大业!”
两人再次碰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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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喟然叹曰:四方兵戈交作,尸殍遍野,民不聊生,斯世何时方休?
宫曰:秦末失鹿,天下鼎沸,苛政烈于虎,黔首流徙,与今之境何异?昔汉高帝刘邦,五载之间,定四海,登宸极。
宫复进曰:愿元帅以汉高为范,法其豁如、任贤、恤民之道,持之不怠,则天下必归元帅矣!
太祖遽起,置觞于案,酒沥于外,竟弗觉。--《明史·太祖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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