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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见远处几丈高的邮亭尖顶浮现于小径的尽头,车夫茅下意识接过扶苏几人的验传。

  依秦律,不光是入住逆旅、出入里巷,就连过邮亭,都需要出示验传。

  他俯下身子,轻声在拉车的马身边念叨着:“怒、勇,待我们到了东里,便让你们两个歇歇,途中莫要焦急!”

  两匹马一阵嘶鸣,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有些不满地抱怨着。

  扶苏默默想着,后世他倒是不少时候自比牛马,可这待遇真比得上牛马嘛?他那老板可从来没跟他说过可以歇歇。

  “茅!”

  只见一个头戴墨帻,身着粗布裋褐,脚踏草鞋的士伍匆匆地跑来。

  车夫茅听到这声喊,邮亭那士伍显然与他熟稔已久,才能这般直呼其名,不带爵称。

  “咋?”车夫茅将验传递了过去。

  借着这个机会,扶苏这才得知那容貌酷似女性的中年人,名为平,是一个卜者,也就是算命先生。

  “见过上官、见过工师。”那士伍小心翼翼地向昌和墨鸢行礼,对扶苏只是冷笑一声,便匆匆忙忙挥手拒绝少女递过验传的,显然是格外熟络:“姜,熟人,我便不看了!”

  那士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车夫茅,“出事了!”

  “亭长呢?瞧你这慌的,当年我当什长时你就是这副样子,现在还是慌里慌张!”车夫茅皱眉,显是早习惯他这一惊一乍。

  “是真出事了!”士伍顾不得体统,气喘吁吁,“是蛇患!”

  茅脸色顿变。

  “亭长已带着亭父、求盗、罪吏全赶过去了!”士伍急指远处,“听说蛇患发作处,就是东头你那块公士田!”

  “喜!”茅面色惨白,死死攥住缰绳,“她...她说去田埂边上收些禾粮...”

  “她会不会...”

  “快回去看看吧!听说蛇群卷走了人!”士伍焦急催促。

  车夫茅猛地转身欲跳下车,双腿却因惊惧酸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慌什么!指路!”扶苏一把拽住他胳膊。

  墨鸢单膝跪上车辕,与扶苏一起将茅扶回了车斗。

  昌牛劲上来,一把将木料推下车,瓮声吼道:“老头,指路啊!”

  茅浑浊眼中终透出一丝光,颤抖指向东北。“穿、穿前面槭树林……有碑的那块就是!”

  话音未落,扶苏已夺过辔绳,反手就是一鞭,抽在弩马身上。

  “抓紧!”

  那两匹马吃痛,骤然回头,本欲撕咬,可仿佛是看到了车夫茅的样子,顿时撒蹄狂奔起来。

  “等我!”士伍猛地翻身,在姜的帮助下跃入车斗,朝着邮亭内另外一个身着褐色衣衫的身影高声喊道,“我去去就回!”

  辎车如离弦之箭冲向小道。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泥浆飞溅。扶苏在颠簸中死死,余光扫见墨鸢,她正死死扶着茅佝偻的背脊。

  茅的呜咽飘散在风里。

  “喜儿怕长虫...她最怕长虫啊...”

  辎车在泥泞小道上疯狂颠簸,槭树林的枝丫刮过车篷,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茅蜷缩在车斗里,浑浊的眼泪混着风砸昌按住他肩膀的手背上。

  “就在前面!”士伍嘶吼着,指向一片狼藉的田埂。青石界碑斜插在泥地里,碑旁散落着半篓粟穗和一柄豁了口的柴刀。

  不远处,几条如同沥青般游动的蛇,正贴着地面朝一片低洼的芦苇荡蠕动。

  一具穿着皂衣的躯体倒在蛇群边缘,正是先一步赶到的求盗,他面色惨白,浑身抽搐,身旁还丢着一把短剑。

  “喜儿——!”茅的哀嚎撕裂了空气,喉咙沙哑,渐渐演变成了抽泣。

  扶苏跃下车,手持短剑,迅速割开求盗腿部的皂衣。

  “鸢,给我...”他刚朝墨鸢喊出半句,便见她已抛来一裹麻布。

  扶苏接过,猛地勒在那求盗大腿上,用力挤压,迫使血液外流。

  随即夺过士伍腰间扁壶,二话不说,朝着伤口倾倒。

  “你这...隶奴!这是做什么?”士伍惊问。

  “能冲掉多少是多少!总比留着强!”扶苏头也不抬,手上不停,温热的汗混着冰凉的酒水,浸透了他的掌心。

  他已分不清手汗和酒水的区别。

  车夫茅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扎进他的耳膜。

  “喜儿!你在哪儿!”

  扶苏强敛心神,一股恐惧感突然攫住了他的胃。

  “不要死...”

  他从未想过,一条生命在他眼前正在悄悄流逝...

  环视四周,他能辨出的毒蛇便有竹叶青、眼镜蛇,但更多是形貌诡奇、前所未见之蛇。

  “快打12...”他下意识地想要寻求帮助,可忽然想起,这里是秦朝,哪来的医院?

  “得罪,闪开!”转瞬之间,昌便已将他推开,回身一刀,劈开暴起袭来的毒蛇。

  他短剑出鞘,在空中猛地一绞,又划断了一条绿蛇。

  可那蛇群仍未退缩,如潮水般袭来。

  士伍也未闲着,自怀中掏出一包夹杂柠檬黄的橘红色粉末,扬手撒向蛇群。

  “着!”

  他高喝。

  粉末落下,蛇群只是微微一滞,腥红的蛇信在空中探了探,竟仿佛不受影响般,无视这驱蛇药物,继续汹涌扑来。

  “这...雄黄粉怎么没用?”士伍大骇。

  扶苏连滚带爬地滚到了那求盗的身旁,继续按压着伤口,随即怒吼道。

  “硫磺!有没有硫磺!”

  原先在工地打灰时,他听过有些工人曾经议论过捕蛇之法,说雄黄驱蛇并无大用,要真驱蛇,得用硫磺。

  可这硫磺,哪那么容易找到?

  他只得不停地挤压着伤口,希望能将伤口处的血再挤出来一些...若是时间足够,他也能够将他搬走...

  “有!”

  墨鸢突然答道,她赶忙拿出褡裢,打开那雕火的铜盒,抓出了一小把干燥的黄土,手指被染得通黄。

  “那就点火!”扶苏高声喊道。

  墨鸢再扯过麻布,用火镰猛地激燃,她随即将手中粉末撒入火中。

  霎时,火焰陡然蹿高,爆发出一阵蓝中带绿的诡异光芒,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股刺鼻的臭鸡蛋味喷涌而出,萦绕在众人周围,让人感觉一阵恶心。

  效果立竿见影。

  原先凶暴的蛇群骤然一滞。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毒蛇,仿佛都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痛苦地扭曲翻滚起来。

  蛇群不再向前,而是惊恐地向后退缩,混乱地调转方向,竞相向树林深处仓皇逃窜。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草叶。

  “好!”

  扶苏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继续猛地压着求盗的大腿。

  蛇群未完全退去,茅已抄起了豁了口的柴刀,踉跄地冲进了旁边的树林。

  “喜儿!你在哪儿……”

  “茅!”士伍扑上前死死抱住车夫,“别去!危!”

  扶苏急指远处,示意昌拦住车夫,手下仍不停挤压着求盗的伤口。

  “墨...”

  一张竹席铺在他的面前,她小心翼翼地和扶苏一起发力,将求盗平稳移至席面上。

  她旋即接过水壶,接力冲洗起求盗的伤口。

  而扶苏继续按压着求盗的大腿,尽管理智告诉他已经可以结束了,但内心深处的那股恐慌促使着他不停按着求盗的大腿。

  仿佛这样就能安慰他的内心一般。

  此刻,一阵陌生的脚步声,自远处响起。

  “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