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等下,那自已现在应该算什么?
生前属于王者。
现在属于亡者。
那么欺负亡者穷,好像这个逻辑没太大问题啊?
当然,原则上死者为大,不跟死者退婚是现代社会的基本礼貌。
但是那少女手中攥着的“原则”还在太阳下泛着寒光,而且少女刚刚证明了自己能够毫不犹豫地使用“原则”。
“好。”扶苏颔首,答应下来。
少女听闻此言,顿时喜出望外。
她后撤半步,躬身行贯手礼。“墨鸢,谢公子不娶之恩!”
墨鸢?
难不成...她是墨家的人?
可扶苏顾不得多想,只是拱手回道:“也谢墨鸢姑娘的救命之恩!”
眼前这少女身材高挑,乌黑的眼眸像晴空下的深井,波光流转,黑色长发利落地盘成发髻,被木制发簪固定在脑后。几缕发丝不经意垂落,汗湿在微红的颈边,即使五官和面容的轮廓尚有一分稚气未脱的圆润,倘若假以时日,她必定会出落得容光摄人。
即便没有完全长开,可相比起那些胭脂俗粉,少女的美如高悬夜空的明月一样娴静,像是自画中走出的古典仙子。
不是...他在想啥呢!?
扶苏赶忙收敛心神,分析起现状来。
他穿越成了大秦长公子扶苏,这本应是万人羡慕的开始。
可...这个时间点甚是尴尬。
若是再早来些许时日,他还能以长公子扶苏兼30万秦军边军“监军”的身份接旨。
无论那诏书是真是假,此时始皇帝已经驾崩,他便可在边军首领、扶苏的政治盟友蒙恬的帮助下,带着这秦军精锐,杀回咸阳,名正言顺地接任这始皇帝的位置。
现如今,明面上的“公子扶苏”已经被陛下赐死在上郡。
蒙恬不知去向,以扶苏浅薄的历史知识,应该是死了。
当前掌握这30万边军兵权的将军,毫无疑问是胡亥的人。扶苏并不认为此时跳出来公开自己的身份能获得他的支持,只会被当作六国余孽,当场处死。
至于反秦势力?
他们确实需要公子扶苏的“贤名”,但贤名不过是他们“借势”的手段,和狐狸叫、鱼腹藏书没什么区别。朱元璋和小明王的案例,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他一个来自现代的人还不清楚吗?
这...简直是天崩开局啊!
思来想去,扶苏倒也轻松下来。
毕竟,所谓的天下之争,不过是扶苏原身与胡亥之间的事情。
再不济,也是后来的汉高祖刘邦与项羽之间的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一个社畜,只是运气不好,穿越到已经死去的扶苏身上罢了,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更别说带兵打仗,没有能力争霸天下啊!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公子扶苏”已经死去,那就让历史的河流继续顺着河道奔涌下去吧。
造反?那可是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情啊!
他倒不是不敢。
主要是秦朝没有发明裤腰带。
果然,躺平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扶苏顿时明晰了自己当下的目标,首先便是隐藏自己的身份,避免被胡亥或者其他起兵作乱的野心家盯上,然后找个富庶之地,广储钱粮,苟到过秦末之乱,等到几年后的汉朝,再利用后世的记忆,搞点肥皂水泥之类的东西,坐拥三妻四妾,安安心心做个富家翁。
高筑墙,广积粮,不称王!
“墨鸢姑娘,”扶苏试探道,“除了你,还有多少人知道我没死?”
墨鸢停下挥斧,用锦袖擦了擦汗,这才回道:“回禀公子,只有我一人。”
那就好。
如果只有她一人,那便作不了真。成虎尚需三人,一个妇人的话,在秦朝背景下可信度并不高。更别说墨鸢之前与扶苏有过婚约在身,旁人只会觉得她是悲痛至极,一时接受不了现状罢了。
如此说来,墨鸢留在墨家反倒比跟着自己更安全。天下将乱,多带一个姑娘,便是多一分累赘,留在族中另嫁个高门望族,平平淡淡过完一生,岂不美哉?
扶苏可不希望自己的救命恩人跟着自己东奔西跑,若是自己成事之后她依旧未嫁,倒是可以上门提亲,可在此之前跟着自己,那想必得多受不少委屈。
那第二件事,便是弄些钱,广储钱米,不然没等到汉朝,他得先饿死。
可这第一笔钱,应该怎么弄呢?
他眼神瞥了瞥还在劈柴的墨鸢,心中思忖,直接说隐居要钱,她未必会给,不如编个大目标,也符合扶苏的身世。
他随即模仿着之前看过的古装剧,行了一礼:
“再度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既然已与你再无瓜葛,姑娘方便的时候便可自行离开,只是...”
扶苏声音装作有些苍凉:“如今,陛下被胡亥所害,他假传圣旨,将我赐死。不知姑娘能否借我些钱,我要起兵造反,重夺本应属于我的皇帝之位!待我重登皇位之时,必然封姑娘为郡主!”
我爹真是秦始皇,我是扶苏,我没死,给我狠狠的打钱!
“可...若是公子...”墨鸢话说到一半,自己先顿住了。
扶苏喉咙滚了下,他倒也能理解墨鸢的纠结。
毕竟,此刻的他已不是公子,以犯上作乱的名义,去问墨鸢要钱,多少有些...
“可...若是公子重登大位,墨鸢不要郡主,想依旧从事这工师之事!”
扶苏一愣,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以为墨鸢之所以纠结,是害怕被他牵连。再不济,也是考虑到自己借出的钱能否收回来,没想到居然是操心扶苏重登大位之后的编制问题?
若是墨鸢一口回绝,或是被贪婪蒙蔽双眼,跟他讨价还价要个千金万户侯之类,他倒是骗也骗得心中无愧。
可她这句“工师”说出来,让扶苏良心有些不安。
他揉了揉胸口,决定还是把借钱的风险和收益给这个傻姑娘说清楚。
“姑娘,我现在是个死人,正打算起兵造反,连下一顿饭都需要你接济。这从龙之功,你跟我讲重登大位后,只要个工师的官职?”
墨鸢张了张嘴,没说话,似乎也是觉得自己有些跳脱。
“不过,”扶苏话锋一转,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多愁善感了。
乱世降至,管那么多干嘛?
“我向你保证,待到我重登大位后,工师之事,我说了算。”
扶苏伸出手。
墨鸢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伸出手,飞快地碰了一下,又缩回去。
“那公子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扶苏说,“前提是我得先活到那天。”
墨鸢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这样,你把钱留给我,”扶苏说道,“然后你先回墨家,中间恐有其他人假借我的名义起兵作乱,你千万不要相信,若是我真能重新为秦王,必封你为郡主...啊不,工师。你在墨家等我消息即可!”
他赶紧补上了一句话,毕竟秦朝末年,打着公子扶苏名义起兵造反的人何止成百上千,其中最为知名的莫过于陈胜吴广。
这个傻乎乎的救命恩人若是被谁给骗走了,那扶苏在良心上终归是过意不去。
“墨鸢明白!”墨鸢又是一阵猛地点头,她丢下斧子,转身打开了旁边的褡裢,小心翼翼地露出了三贯钱。
“这是三番钱,一共三千枚秦半两...”
俄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从怀中摸出了一小串带着体温的半两钱,递给了他。
“这是墨鸢原本回去的路费...可若是能帮到公子,也一并拿去吧!”
扶苏一愣,没有接钱。“那你怎么回去呢?”
“我是由别人护送而来的,请公子放心!”她骄傲地挺起胸膛。“一路之上,便是邮亭传舍,以大秦工师的身份,往来住行皆由传舍供应,只不过不再住私人逆旅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扶苏点头。
既然墨鸢能够平安回乡,那么他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第二个任务,既然墨鸢已被甩开,他便需要再寻一处安全的地方,取个化名,买宅置地。
“那就劳烦姑娘了!切记,不管什么人以扶苏的名号起兵,都不要信!”扶苏再次强调道。
话音未落,小院的门便被一脚踹开。
未见其人,先闻暴喝:
“叛将蒙恬拥兵谋反,奉公子胡亥令,前来检查是否有六国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