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黄巢仔细听完黄丁的汇报,轻轻合上手中的木箱。
略带歉意地,看向这位忠心耿耿的属下。
“武器,就交由庄人们,运回云峰湖,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黄巢沉吟片刻,又道,“至于世家那边的物资清点,还得劳你亲自督办。”
如今云峰湖上下,虽名义上都是黄巢的产业。
实则大半事务,都倚仗黄丁一人操持。
这份重担,让黄巢也不免心生愧疚之情。
“黄丁,”
黄巢温声道,“是时候培养几个得力的助手,为你分忧了。”
黄丁闻言,感动地深施一礼,“多谢少爷体恤!”
他直起身,眼中闪着光,“说来正有一人,要向少爷举荐。”
“此人才学出众,精通文墨、算学,堪当大任。”
“哦?”
黄巢颇感意外,“能得你如此推崇,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黄丁再施一礼,转身走向角门,朝外招了招手。
但见一名身披藤甲的青年,稳步而入。
他穿着藤甲,背上斜挎着一柄油纸伞,却难掩书卷气。
青年在黄巢面前站定,郑重行了个标准的儒生礼。
“原冤句县明法科进士,方金儒,拜见东家!”
“方金儒…”
黄巢微微蹙眉,总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
忽然他拍额恍然道,“原来是你!”
数月前,冤句县令刘明泰离奇身亡时,正是此人最先抵达现场。
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重逢,黄巢不禁面露喜色,连忙抬手虚扶,“方进士不必多礼。”
“你乃是朝廷册封的,同七品官员,黄某不过节度使帐下一小将,岂敢受此大礼?”
方金儒直起身,目光灼灼道,“东家莫要取笑。黄龙肆虐,百姓流离,朝廷却坐视不理。”
“若非得东家施以援手,金儒早已命丧洪涛。”
方金儒声音渐沉,“方某对天立誓,此生再不效忠昏聩皇室,唯愿追随东家左右!”
黄巢闻言,心头震动。
眼前这位,可是正经的明法科进士,大唐悉心栽培的栋梁之才。
若非出身寒门,早该主政一方、当个县令了。
能得到这样的人才投效,任谁都会心生欣喜。
“好!”
黄巢激动地扶住方金儒双肩,“往后便与黄丁一样,唤我少爷便可。”
黄巢欣慰地拍了拍,方金儒的肩头,“尽快熟悉各项事务,往后云峰湖的账目文书,就要多劳你费心了。”
方金儒闻言,面色激动的郑重抱拳,“金儒,定不负少爷重托!”
待黄丁领着方金儒离去后,又折返回来。
他看了眼传来旖旎之声的暖阁,又见门前,已排起长队的庄人,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少爷,如今城外洪水围困,城内饥民遍野,这般纵容黄丙他们…恐怕不妥。”
黄巢瞥了眼窗扉晃动的暖阁,不以为意道。
“不过是些将死之人,临死前物尽其用罢了,正好也让弟兄们,松快松快。”
“少爷恕我直言,”
黄丁鼓起勇气,直视着黄巢,“自古酒、色最是销魂蚀骨。您今日纵容这般行径,他日欲壑难填时,只怕…”
黄巢闻言一怔。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黄丁如此直谏。
“即便少爷要责罚,有些话,我也非说不可。”
黄丁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放开胆子,“黄丙这毛病,已经带坏了不少庄人,殷安便是个例子。”
“在您看来,或许无伤大雅,可这等习气潜移默化间,就会让人迷失心性。”
黄丁顿了顿,指向暖阁,“就说今日之战,黄丙身为先锋,本该清剿残敌、护卫主帅、清点物资,再安排流民施粥赈灾。”
“可您看看他现在,放着正事不干,反倒先围着这些女眷打转!”
说到激动处,黄丁袖袍一甩,“我不是反对他好色的习性,真要论功行赏,这些也是他应得之物。”
“那也该等战事平息后从容安排,岂能在此处…”
黄丁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躬身请罪,“属下言语冲撞,还请少爷责罚。”
黄巢被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
再看向那些在暖阁外,探头探脑的庄人,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上前扶起黄丁,在对方惊惶的目光,中郑重作了一揖。
“承蒙兄长点醒,黄巢受教了!”
“少爷,使不得!”
黄丁慌忙跪地,“属下区区家奴,岂敢受少爷如此大礼!”
黄巢将他搀起,惭愧道,“今日既然已经允诺,这次就由着他们罢。”
“但从今往后,我定会严加管束。”
说着话,黄巢又拱手,“眼下世家这些烂摊子,还要劳烦兄长费心。”
黄丁见好就收,行礼告退,“能为少爷分忧,是黄丁分内之事。”
望着黄丁远去的背影,黄巢抿紧嘴唇。
在这尊卑分明的世道,能得黄丁这般直臣,实属难得。
他仰头望向漫天飞雪,长叹一声。
看来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报——”
传令庄人的呼喊声,打断了黄巢的沉思。
“讲。”
“将军,乘氏县主簿王大人求见!”
黄巢目光扫过庭院,暖阁中传来的靡靡之音,仍不绝于耳。
他微微蹙眉,唤住正要离去的传令兵,“且慢!带我去正厅,请王大人到那里相见。”
穿过几重院门,黄巢来到一处清幽院落。
假山在飞雪中若隐若现,青石小径上,积雪盈尺,显然久无人迹。
正厅檐下,悬着一方匾额,金漆虽已斑驳,“诗礼传家“四字,仍旧依稀可辨。
厅内正中,高悬着一幅彩绘先祖画像,笔法精妙,气韵生动。
两侧,梅、兰、竹、菊四君子图卷徐徐展开,墨色淋漓间,尽显世家风骨。
画像下方,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卷古籍,书页泛黄却纤尘不染。
长长的紫檀供桌上,卢氏历代先祖的灵位依次排列。
牌位旁,陈列着金银打造的功德表文,在微光下,流转着世家独有的华彩。
八仙桌上的青铜香炉青烟袅袅,沉香的气息,弥漫在梁柱之间。
黄巢大步踏入厅堂,目光掠过满室陈设,随手提起尚在吐纳青烟的香炉,信手丢向庭院。
香炉在雪地上翻滚,香灰泼洒而出,瞬间玷污了皑皑白雪。
未燃尽的香梗,在积雪中发出“滋滋“轻响,青烟在寒风中打了个旋,终是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