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那人影沉默着拜倒在地,声音沙哑道。
“主人,任笤那厮,对您早有不臣之心。”
“据我所知,他手中还掌握着一支千人小队,皆是精挑细选的亡命之徒,藏匿在深山里日夜操练。那些人,只听他一人号令。”
身影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主人!此等狼子野心之人,若不早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等他羽翼丰满,到那时……”
老学究闻言,捋了捋胡须,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算计了一辈子的老学究,哪怕到了行将就木的年纪,也不会轻易任何人。
实话实说,成武县的战况,他本一无所知。
要不是眼前这人,冒着得罪任笤的风险暗中告密,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可!
知道归知道,处置归处置。
他刚刚对任笤,那一番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置,听起来严苛,实则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倒不是他真的人老心善,舍不得杀了任笤。
实在是,他自知动不了任笤。
这些年来,任笤的势力,发展的太快,快的让他都有些措手不及。
盐帮那些骨干,十之七八都成了任笤的人。
那些头目们,见了任笤低头哈腰,一口一个“大当家”,叫得比亲爹还亲。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的存在。
矿山那边亦是如此。
监工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还听他调遣的,十不存一。
那些矿洞里的产出,那些精铁,那些银子,有多少进了他的口袋,有多少被任笤截留,他连账目都算不清了。
就连他安插在盐帮里的眼线,也被任笤一个一个地拔除。
如今还能联系上的,都是被贬斥边缘的小角色,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机密。
他对兖州盐帮的掌控,早已所剩无几。
如今的兖州盐帮,已然姓任!!
老学究即便想翻脸,也没了之前的本钱。
更何况……
老学究的目光,落在眼前这道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敢来自己面前,告发任笤的人,他又如何去相信,此人日后不会背叛自己?
还是说……
此人就是任笤,丢过来投石问路的棋子?
目的就是试探自己的虚实?
算计了一辈子人的老学究,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老学究不搭理他,转过身,走回矮榻。
“下去吧。”
“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人影跪在原地,身体微微一僵。
他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深深地拜倒在地,然后缓缓起身,退出了院门。
老学究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之中。
低下头,拿起沾血的书卷,继续翻阅起来。
可抓着竹卷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显然他的心里,不似面上这般平静。
窗外,天光逐渐大亮。
……
塞上草原,庆州府城外。
北风呼啸,卷着沙尘和草屑,打在脸上生疼。
数百名逃难而来的百姓,拖家带口,牵着瘦骨嶙峋的老马,在城门外挤成一团。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疲惫与惊恐。
有人抱着啼哭的婴儿,有人搀着白发苍苍的老人……
城门缓缓洞开,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们争先恐后的涌向城门,人群推搡着,有人被踩掉了鞋也顾不上捡。
“停下!”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两队士兵手持长枪,身披锁子甲,迈步从城门内鱼贯而出。
枪尖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甲叶碰撞间,发出铿锵的声响,杀气凛然。
前排的士兵将长枪平举,枪尖直指涌来的人群。
后排士兵迅速在城门甬道前,布下了两排拒马桩,尖利的木刺斜指前方,将整个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被硬生生挡在城外。
“我们是大唐的子民!”
一个满脸虬髯、五大三粗的汉子,挤到最前面,满脸涨红,“将军为何要将吾等,拒之门外!”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一片竹简,高高举过头顶。
“我手中有路引!此去西京求取功名!各位军爷这般行径,就不怕圣人怪罪吗?!”
此言一出,周围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就这大汉这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体型,配合着满脸横肉、络腮的胡子,凶狠的能吓哭小孩。
怎么看,都像是个劫道的匪类,或者,至少也是个杀牛的屠户。
跟“求取功名”的读书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人群中,又一人挤了出来。
这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虽然沾满了尘土,却依旧能看出料子的考究。
他身形圆润,白白胖胖,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主儿。
他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张精美的绢纸,双手展开,绢纸上的字迹工整清晰,右下角,还盖着一方红泥朱印。
“我乃是商籍,有穿州过府的权利!”
他的声音带急切,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往近前的士兵怀里塞。
“还请各位军爷行个方便,让某家进城。某家绝不会忘记各位军爷的大恩大德。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
那士兵虎目一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将那伸过来的肥手,连同白花花的碎银,一并打落。
“啪!”
银子滚落在地,在尘土中打了几个滚,沾满了泥灰。
那商贾捂着肿胀的左手,疼得龇牙咧嘴,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胆敢跨过一步者,以细作罪论处!”
“咚!”
数十支长枪同时顿地,沉闷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肃杀之气悄然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前排的百姓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几步,原本嘈杂的人群,在这一刻,骤然安静下来。
那华服商贾捂着手,缩在人群里,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