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长安，紫宸后殿。
三名黑衣人，动作迅捷如风。一人背起刘澍的尸身，闪身进入另一条隐秘的通道。
剩余两人，则取出特制的药水与布巾，熟练的清理好地上的血迹。
片刻后，乌金地砖光洁如初。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这后殿入口处，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
只有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道，缓缓飘散。
…
殿门之外，风雪入长安，朱门绣户酒肉臭，蹊径阡陌冻死骨。
殿门之内，李瀍站在巨大的地宫之中。
一道道遮掩在面具下的身影，将四面八方传递来的消息，小心整理、分类，安放在书架之上。
…
曹州，云峰湖东山，暮色渐沉。
“夫君！”
李元柔款步而来，身后跟着怀抱暖炉与披风的小莲。柔声的呼唤，打破了山巅的寂静。
见黄巢独自站在风雪中，李元柔从小莲手中，接过厚实的狐皮大氅，细心为他披上。
“天寒地冻的，你即便心里有事，也要顾惜身子才是。”
李元柔声音温柔，伸出纤纤玉指，拂去黄巢肩头的落雪。
黄巢看着佳人，心头荡开一股暖流，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玉手，俯身在光洁的额角上，轻轻一吻。
李元柔脸颊微红，娇羞地低下头，随即想起正事，从袖袋里取出一封火漆信笺，递到黄巢面前。
“夫君，汴州快马送来的家书。这封是祖爷，特意写给你的。”
黄巢神情一肃，立刻接了过来。撕开火漆，上面是李绅略显潦草的字迹。
“如尔所言，颖王上位，改天换日，珍重勿念！”
看完信笺内容，黄巢心中巨石落地，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大势未改，历史的车轮，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碾过。’
看信上字迹匆匆，显然是李绅，在仓促情况下写成的。
再联想到这消息，延迟到今天才送达，汴州的局势，在权力更迭的惊涛骇浪中，恐怕也绝谈不上乐观。
黄巢将李元柔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难得的安稳。
李元柔乖巧地依偎在他胸前，仰起脸好奇地问道，“祖爷信上说了什么？”
她敏锐地感觉到，黄巢看完信后，心情似乎有了些许不同。
黄巢对妻子并无隐瞒，低声道。
“文帝驾崩，武帝继位。天下势力，怕是要迎来一场大洗牌了。”
这话却让李元柔，听得云里雾里，美眸中满是不解。
“文帝？武帝？夫君是说的，可是开成圣人驾崩？”
“可祖爷信中，提及的‘颖王上位’…莫非颖王李瀍，已经继位大统？”
“这…怎么会是他？”
李元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妾身虽久居深闺，可也听祖爷提起过，朝中因立储之事争执不休。”
“杨妃力推安王李溶，李相则属意陈王李成美，双方角力正酣…”
“颖王李瀍？他何时有了，与两方抗衡的实力与人望，竟能力压两人，承继大统？”
李元柔不愧是李绅教出的孙女，虽不直接涉足政治，但耳濡目染中，对高层动态，并非一无所知。
文宗太子李永早夭，储位虚悬。
朝堂、后宫暗流汹涌，这是公开的秘密。
颖王李瀍？
在李元柔的印象里，虽有些才名，但比起深耕朝堂多年的安王、陈王几乎没有胜算。
年前李元柔也在汴州见过，没曾想一月之间，便龙御九天了？
这皇位传承的，未免太过突兀了？
看着李元柔困惑的模样，黄巢不禁莞尔，拉着她走到山亭避风处，小莲早已备好了热茶与手炉。
“‘文帝’是刚刚驾崩的开成皇帝，死后的尊号；‘武帝’嘛，是即将改元、继承大宝的李瀍。”
“真是颖王？！”
李元柔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夫君，李瀍还健在，你怎么连他的谥号都…”
李元柔冰雪聪明，立刻抓住了黄巢话语中，那不合常理的地方。
黄巢将信笺丢入暖炉里，看着火苗窜起吞噬字迹，黑灰化为灰烬跃动。
“此事说来话长…”
黄巢决定，将后世史书上的内容，讲给妻子听。权当是夫妻夜话。
“这一切，还要从‘甘露之变’后，神策军大权空前膨胀说起…”
黄巢将仇士良、鱼弘志如何掌控禁军、把持宫禁，文宗如何郁郁而终。
两位权阉，如何在文宗病重时发动政变，强行迎立颖王李瀍，并以血腥手段，清洗了所有反对者…娓娓道来。
李元柔起初只是疑惑，听着听着，神色渐渐凝重，她虽知宫闱争斗残酷，却没料到，竟是如此血腥。
小莲也听得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得圆圆的，脊背发凉。
黄巢讲得认真，李元柔听得入神。
她自幼熟读史书诗赋，见识不凡，寻常时候，听祖父和私塾先生，谈论时事时，往往高屋建瓴，何曾听过这般逻辑清晰的分析？
未出阁时，李元柔胸中自有沟壑，对许多事，有独到的见解，却因为男女有别，只能将这些深埋心底。
多年来思想被拘禁，让她无比向往自由的世界。
嫁与黄巢，直到此刻，听着他侃侃而谈，引经据典、信手拈来。
李元柔才恍然惊觉，自己找到的，是一位在精神层面，也能与之共鸣的知音。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悸动，看向黄巢的眼神，更添了一种，近乎崇拜的亮光。
话题从皇位更迭，延伸到天下地理、古今兴替、诗文典故，甚至云峰湖的未来…
李元柔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展颜欢笑，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
小莲在一旁添茶递水，看着自家小姐，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眼里也满是欣喜的小星星。
特别是姑爷，时不时脱口而出的，或豪迈、或深情、或蕴含哲理的词句，不仅让小姐眼波流转，连她这个小丫鬟听了，都觉得心潮澎湃。
夜色渐深，黄、李两人的感情与精神世界，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李元柔在小莲的帮助下，接下了破天的流量。
夜尽天明，万物归于平静，三人这才结束了一日的劳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