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咳，咳…呕～这是什么味儿！哪个腌臜货，想害死你虎爷！”
黄巢几人刚上岸，就听见船舱里，传来了黄虎瓮声瓮气的怒骂声。
其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厚布帘子猛地一晃，袒露着胸膛的黄虎，扒着门框踉跄着钻了出来。
黄虎胃里一阵翻腾，扶住船帮就干呕起来：“哕～真特娘，臭死虎爷爷了…”
连喘了几大口粗气，黄虎才算缓过劲儿，铜铃般的眼睛四下乱转。
“虎儿！”
黄巢见他出来，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也顾不得酸腐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跳板。
“巢哥儿！我的巢哥儿诶！”
黄虎眼睛一亮，快跑几步，山一样的壮实身子，结结实实撞进黄巢怀里，随即不管不顾地嚎啕起来。
“巢哥儿啊…虎儿刚才疼得钻心，眼前都冒黑光了，真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哇…”
黄巢被那冲鼻的酸臭味，熏得眼前发花，强忍着没推开他，眼泪哗啦啦流着。
抬手揉搓着黄虎那头乱发，声音有些哽咽道。
“虎儿乖，没事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巢哥儿，”黄虎抽了抽鼻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子。
“虎儿饿，肚里馋虫闹翻了天，就想喝羊肉汤子，撒足芫荽的那种！”
“好，好！这就叫人给你煮，保证管够！”黄巢连连应承，拍着他后背连连安抚。
……
月色清冷，悄然爬至中天。
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黄申。
带着数十艘，吃水颇深的货船，返回郝庄码头。
船上装满了金银珠玉、粮袋药包。可黄申脸上毫无喜色，只有一片挥之不去的懊丧。
黄申拖着刃口翻卷的铁刀，一步步挪到黄巢的屋外，“噗通”一声跪倒，嘶声道。
“少爷，黄申无能！既未护得虎少爷周全，又未能夺得解药…请少爷重责！”
“吱呀——”
房门被从内拉开。
正在泡花瓣浴的黄巢，披着一件狐裘大氅，囫囵裹住湿漉漉的身子，便拉开了门。
“哈？小申子回来啦？快进来！羊肉汤子正香着呢！”
黄巢还没说话，坐在特大号浴桶中，正捧着一个陶盆喝汤的黄虎，咧开嘴兴奋地打招呼，腮帮子还鼓囊囊地嚼着肉。
“虎、虎少爷？您…您这是…”
黄申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精神头十足的黄虎，一时竟忘了礼节，下意识狠揉了几下眼睛。
待确信不是自己的幻觉，黄申霍然起身，踉跄着走进屋内，双手抓住黄虎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
“虎少爷！您没事？这、这真是…”
黄申眼眶通红，声音有些哽咽。
黄虎放下汤盆，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拍得水花四溅。
“哈哈！虎儿能有啥事？你看这不好好的！倒是你，一身血乎刺拉的，还不赶紧过来洗洗！”
黄巢站在一旁，抬脚踢了踢黄申的小腿，顺手将身上狐裘扯下，扔到一旁。
“行了，别愣着了，一起进来泡着说话，热水能解乏。”
黄申这才如梦初醒，又看向黄巢。
“少爷，虎少爷当时明明…那箭伤凶险无比，怎么会…”
“进来再说。”黄巢踏入浴桶，舒服地叹了口气。
……
热水氤氲，花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气弥漫开来。
黄巢将“回天丸”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即便亲耳听闻，又亲眼目睹黄虎的变化，黄申脸上，仍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撼。
起死回生？
这简直如同神话志怪。
若非黄虎就活生生泡在旁边，咣咣灌着羊汤，黄申断然不会相信，世间真有如此奇药。
“给，啃根羊腿，顶饿又暖身子！”
黄虎抓起一根，炖得烂熟的大羊腿，不由分说塞到了黄申手里。
黄申接过羊腿，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黄虎腹部。
那原本该是碗口大小、狰狞可怖的箭疮处，如今只剩下一片，淡红色的新肉，在热水中微微发亮。
他盯着看了好几息，终于忍不住低声叹道：“当真神乎其技…”
……
三人泡透洗净，换上了干爽衣物。
黄巢神色郑重的看向黄申。
“前线战况如何？卧牛山那边，可都料理干净了？”
黄虎的命是命，那些随黄申出生入死的，庄人弟兄们的命，同样是命。
先前一颗心，全系在黄虎的安危上，无暇他顾，此刻见到黄申，黄巢又将目光，放到了战场上。
黄申挺直腰背，肃然回禀。
“回少爷，卧牛山贼巢，已被我部扫平，大部水匪授首，仅有一股三十余人的盐帮悍匪，拼死向东突围，其余贼众，非死即降，已尽数肃清。”
黄申略微停顿，语气郑重道。
“我方折了十二个弟兄，九人身负重伤，另有三十五人，略带轻伤。所获钱粮、军械、药材等物，清点下来，数目与云峰湖所藏相差无几。”
听到伤亡数字，黄巢的心头，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微微抽搐着痛。
即便穿越以来，已见过不少生死场面，黄巢仍无法对此事麻木。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更是牵扯着数代人的家庭。
“阵亡弟兄的身后事，必须办得风光、体面。其家眷子女，庄内要抚恤供养，绝不容半分克扣短缺。”
黄巢吩咐完黄申，又转向黄虎，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虎儿，明早天一亮，你就随黄申亲自走一趟，去每一位牺牲弟兄的家里，替我、也替你自己，给他们的爹娘妻儿，磕三个谢恩头。”
这次卧牛山之战，庄里的汉子，是为寻解药，救黄虎而战死。
这份天大人情，是黄虎欠下的，也是他黄巢欠下的。
让黄虎去磕这个谢恩头，不仅仅是谢恩，更是借此机会，让所有活着的庄人知道，他黄巢不仅重视兄弟，更不会忘记，浴血拼杀的庄人。
黄虎知道，黄巢对这类事情极为看重，立刻嬉笑的嘴脸，罕见的肃穆点头。
“巢哥儿放心，虎儿知道轻重。这三个头，一定磕得实实在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