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开成五年,正月乙巳日。
云峰湖,东山之巅。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岩壁上,发出呜咽声。
黄巢孤身立于山顶,厚重的大氅边缘,已然结了一层薄冰。
他极目西眺,目光看向西京长安。眉宇间,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开成五年正月…只剩两天了。”
黄巢低声呢喃,声音随即被狂风撕碎。
按照他所知的历史轨迹,西京的权力更迭,早该尘埃落定,消息也该传遍四方。
可是为何,直到今日,整个帝国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难不成…因为自己的到来,历史已然偏离?
还是说…
…
西京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殿内与外界,恍若两个世界。
巨大的蟠龙鎏金铜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地龙炉火烧得极旺,阵阵暖意四散,让殿中众人舒适,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
九级汉白玉阶之上,新登基的皇帝李瀍,端坐在宽大的御座中。
他身着明黄色常服,身体微微前倾,姿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双目正落在玉阶之下。
坐在御案后的李瀍,闻着新墨的涩味,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
然而,那低垂的眸底深处,却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玉阶之下,左右分置着两张,铺设锦缎、绒毛的矮榻,看其格局、权势,竟隐隐与御座分庭抗礼。
左手边矮榻后,一个身影半躺在矮榻上。
此人年约五旬,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正是权倾朝野的大宦官、左神策军中尉,仇士良。
他毫无仪态地,斜躺在软席上,如同卧于自家炕头。
左手抓着一块,沾满糖霜的柿饼,粗暴地塞进嘴里大嚼着,糖粉沾满了胡须,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两名年仅二八,容貌姣好的宫女,战战兢兢地给他捏着肩膀。
另一名奉酒的侍女,面色苍白,双手微颤地,捧起一杯“景阳醉”,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仇士良看也不看,就着侍女的手,吸溜一声饮尽杯中酒,放肆的将她食指含在嘴巴里。
满是糖渍的左手,毫不客气地在那侍女挺翘的臀上,狠狠揉捏了一把,发出嘿嘿的怪笑。
“小美人儿,你的手抖什么?莫非是怕了本国公?”
那侍女浑身一颤,身体绷得笔直。眼中瞬间噙满了泪花,却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有…楚国公神威…奴婢,奴婢是心生敬畏……”
“敬畏?哈哈哈!这个词用的好!”
仇士良仰头大笑,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
笑声未落,他手臂一伸,将那奉酒侍女揽入怀中,带着浓烈酒气的厚唇,不由分说的压了下去,钢针般的胡渣,扎在侍女娇嫩的脸颊上。
“唔……!”
侍女吓得魂飞魄散,一声惊叫被堵在喉间,只剩痛苦的闷哼。
她秀眉紧蹙,眼中泪水滚落,却不敢有丝毫挣扎,只能僵硬地承受着,这令人作呕的轻薄。
仇士良肆意品尝了片刻,方才心满意足地松开。
反手将吓得浑身发软的侍女,按在自己腿上,满是血污的右手,如同把玩物件般,在她身上肆意揉搓。
侍女脸上写满了痛苦,泪眼婆娑间,望向玉阶之上的李瀍,却只见他他神色淡然,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恭顺模样。
侍女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熄灭,明白自己不过是皇帝,用来讨好权臣的玩物,只得将满肚的委屈往下咽,逼自己挤出逢迎的笑容。
仇士良将侍女和李瀍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快意更甚,蹂躏的动作,越发粗野放肆。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向御座之上的天下之主,炫耀自己的权威。
玉阶右侧,另一张矮榻后,坐着另一位身披明光铠,腰悬长剑的魁梧将军,右神策军中尉鱼弘志。
他并未如仇士良那般,肆意放浪形骸,坐姿算得上端正,但在李瀍眼中,他眉眼间的倨傲,却比仇士良的张扬,更具压迫感。
鱼弘志颇为厌恶地,瞥了一眼对面,丑态百出的仇士良,轻哼一声。
随即转向御座,抬手随意一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陛下,经此一月肃清,西京内外,里坊、市井,但凡有二心者,皆已处置妥当。”
“长安如今铁板一块,本国公以为,时机已至,明日便可大开城门,将先帝大行、新君继统之诏,传遍天下,以安人心。”
李瀍闻言,连连颔首,脸上堆满了从善如流的笑容。
“善!韩国公思虑周详,处置果断,实乃国之柱石。”
“朕这便命人起草告哀,及登基诏书。”
李瀍顿了顿,目光小心地在仇士良和鱼弘志之间徘徊,又补充道。
“自然,连同册封二位为国公的恩旨,也当一同颁行天下,使四海皆知,二位卿家的不世功勋!”
“哈哈哈!好!小…陛下果然懂事!老子就喜欢你这痛快劲儿!”
仇士良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对李瀍那点表面的称呼,都顾不上了。
他心情大畅,已经不满足于怀中的奉酒侍女,双臂一展,将身后那两名捏肩的宫女,也一并强行揽了过来,左拥右抱。
鱼弘志听闻自己的名号与功绩,将随皇榜传递天下,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得色。
这种名传天下、威加四海的感觉,正是他们这类权臣,最为渴求之物。
他下意识地微抬起下巴,看向御座上唯唯诺诺的年轻天子,心底生出鄙夷的冷笑。
仿佛一切,都在自己二人的掌控之间一般。
‘不过是个,披着龙袍的傀儡罢了。’
鱼弘志心中冷笑,目光扫过殿中袅袅升腾的龙涎香,那香气馥郁异常,却丝毫掩盖不住,这紫宸殿后传来的,浓重的血腥味,九级玉阶上,更是有星星点点,未及时清理的血点。
鱼弘志看了眼天色,起身打了个哈欠,自有十几个披甲执锐的将士,将他团团护在其中,朝自己的寝殿而去。
“哈哈哈,你们三个,今晚跟本国公回去…”
仇士良放肆大笑,带着三个婢女,大摇大摆走出了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