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已经第十次了……对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方金儒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望着城下,再次如潮水般退去的盐匪小队,眼中满是困惑。
疲兵之计用个两三次,也就罢了,对方却像不知疲倦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来,一波接一波地跑。
这都已经第十次了!
只要对方将领不是个傻子,早就该看出来,这等小伎俩根本骗不了人。
可问题是。
从对方能想出疲兵之计来看,这个指挥者,分明是个精明的角色,绝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
方金儒心头,猛地闪过一抹明悟,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对方,根本没指望用疲兵之计,能骗过自己!
这些频繁的佯攻,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消耗他们的士气。
而是牵制他们的注意力!为其他的战略部署打掩护!
“不好!”
方金儒立刻举起望远镜,目光扫向敌营。
他开始按照兵书上所学的法子,仔细计算对方的人员数量和营地规模。
‘营地规模……’
‘小了点,勉强够两千人驻扎。考虑到对方是泥腿子出身,安营扎寨有所出入也属正常。’
‘按着移动火把,与固定火把的数量来算……人员也没少。’
方金儒又将整个营地,仔仔细细逡巡了一遍,还是没能看出什么端倪。
到底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他左手无意识地敲击着瞭望台的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敌营。
奈何夜黑雪急,风雪如帘,很多地方,也只能看个模糊的轮廓。
“唉?”
一旁瞪着眼睛的黄虎,忽然指着敌营的东南角,突兀地叫了一声。
“那架攻城云梯,不是应该在中军大帐后面吗?怎么偏了?”
“你说什么?!”
方金儒闻言,眉头猛地一跳,声音都变了调。
黄虎指着夜幕下,那个模糊的影子。
“喏,就是那个攻城云梯!我不爽它很久了,之前一直杵在中军大帐后头,显眼得很。现在怎么跑到边上去了?”
方金儒赶忙凑近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竭力望去。
黑沉沉的夜幕深处,数十支火把摇曳的亮光后面,方金儒眯着眼,仔细辨认。
果然隐约看见一个,黑色的模糊轮廓,已经远远偏离了敌营的范围!
之前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营帐布局和疲兵之计上,再加上前营灯火太亮,反而削弱了后营的可视度。
如今被黄虎这么一提醒,再一看,果然看出了端倪!
“果然有诈!”
方金儒迅速取过成武县周边的地图,一指点在敌营的位置,然后顺着攻城云梯离开的方向,缓缓移动。
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山势、河流、城墙,最终猛地顿住!
“南城门!”
方金儒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眼中精光爆闪。
“他们要奇袭南城门!”
“传令兵!”
“传令兵!”
候在门口的庄人,立刻闪身而入,抱拳而立。
“急令!迅速通知休整军队,划拨一半兵力,立即前往南城门支援!”
“另!动员南城门附近的百姓,运送滚木擂石!如有不从者,就地格杀,绝不容情!”
“是!”
传令兵知道事态紧急,当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冲入风雪之中,朝着南城门方向狂奔而去。
方金儒安排完部署,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侧。
“黄丙大人,虎少爷,还请两位分出一人,去南城门坐镇!”
黄虎一把提起擂鼓瓮金锤,二话不说,起身就往风雪里钻。
“我去!你留在这里镇守!”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成武县南城门外,五十米处,积雪堆后。
成群结队的盐匪,趴在雪地里,身体在刺骨的寒风中轻轻颤抖着。
他们身上裹着破旧的单衣,嘴唇冻得发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一个人敢乱动,更没有人,敢出声破坏刀疤高的计划。
能被逼着去当盐匪的,多多少少都是些,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或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他们没别的本事,唯独能吃苦,尤其是这种把命豁出去的苦。
亲卫猫着腰,踩着积雪快步走到雪堆后面,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样?成武县那边,可有异常?”
一个半边身体,都快被冻僵的盐匪,闻言打了个激灵,哆哆嗦嗦地抱拳道。
“回…回大人,属下观察多时,成武县…成武县南门,只有不到二十人看守!”
他的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是竭力,把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
“虽…虽…虽,虽然城墙高了些,但…但在我们的云梯攻击高度内!只要…只要云梯一到,定能攻上去!”
亲卫看着他冻得青紫的脸庞,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不是遇见刀疤高,他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个普通盐匪,哪天死在旮旯里,都没人收尸。
可如今,他手下管着几百号人,每月的俸禄,能让爹娘在村里挺直腰杆过日子。
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
亲卫抬头看了眼天色,此刻正是丑时,一天之中人最困倦、防备最松懈的时刻。
城头上那些守军,怕是早就困得眼皮打架了。
不能再等了。
“攻城云梯稍后就到。”
亲卫收回目光。
“夜长梦多——所有人听令,即刻攻城!”
他豁然站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的朴刀,刀身在夜色中,泛起一抹冷光。
他朝着成武县方向一指,带着自己十二个亲信手下,率先冲了出去!
“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
怒吼声,徒然撕裂南城门的寂静。
“冲啊!杀死这群狗官军!”
“杀啊——!”
“杀——!”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骤然从城外炸响。
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埋伏已久的盐匪,犹如决堤的怒潮,从雪地中纷纷爬了起来,向着南城门汹涌而来!
“敌袭——!”
“敌袭——!!!”
城头上巡逻的士兵,听着城外骤然响起的喊杀声,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拼命敲响了腰间挂着的铜锣!
“铛铛铛——!”
尖锐急促的铜锣声撕裂夜空,在风雪中传出去很远。
“射!射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