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黄巢展开庄丁呈上的血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与信息，眼眸微微眯起。
刘鹤驿几人供出的细作名单，不仅涉及离狐县的“珍宝阁”，竟然还牵扯出，“静塞司”与“附离”这两个名字。
静塞司，是大唐官制内，专司刺探边关军情、监察外族动向的隐秘机构。
其成员多由边军老卒、精锐转化，擅长于潜伏、侦察与野外生存，通常活跃于帝国边疆，极少深入内地。
附离，是突厥汗廷直隶的精锐情报组织，集刺探、暗杀、突击于一体，如同游荡在北疆的阴影，其主要目标，便是大唐的军防机密。
根据供述，静塞司此次内遣人手，正是因为察觉了，附离的暗探反常地深入了大唐腹地，故而奉命追踪、监视。
而刘鹤驿等珍宝阁暗桩，此次的联合任务，除了常规的情报收集，核心便是协助静塞司，监控这些附离探子，在曹、濮两州一带的动向。
看完这些供词，黄巢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他如今不过是，一隅之地的镇遏使，羽翼未丰，根基尚浅，实在不想过早卷入这种，涉及朝廷机密机构，与外族精锐的复杂旋涡。
“黄丙。”
黄巢将供纸轻轻折好，递了过去，“这几个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黄丙双手接过白宣，却未能领会黄巢的深意，迟疑道。
“少爷…属下愚钝，不知少爷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哒，哒，哒！”
黄巢略微沉吟，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抬眼看向黄丙。
“静塞司的人，附离的人…我们云峰湖，从未见过，也从没听说过，明白吗？”
黄丙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应是。
“少爷放心，属下知道该如何处理了。保证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嗯。”
黄巢颔首，手指继续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忽然，他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了什么。
“除了这些，刘鹤驿他们…可曾提到过墨门？？”
黄丙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肯定地摇头。
“属下也曾有意无意地试探过，从他们的反应和供词来看，似乎完全不知道‘墨门’的存在，更别提指认墨门派来的暗子了。”
“知道了，你下去办事吧。”黄巢挥了挥手。
黄丙躬身退下，房门轻轻合拢。
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唯有窗外簌簌的雪落声，细微而绵长。
黄巢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迷蒙的雪景，口中轻声呢喃。
“墨门么…倒真是，有点儿意思。”
…
开成四年，腊月二十六，晨。
数百名云峰湖庄丁披甲执锐，肃立于船头，任凭凛冽的风雪，扑打着脸颊与甲胄，他们却纹丝不动，唯有呼出的气息，凝成团团白雾。
“咚！咚！咚咚咚——！”
葛家寨寨门处，牛皮战鼓被庄人奋力擂响。
沉浑的鼓声，穿透漫天风雪与氤氲的水汽，震荡在山峦之间，激得人心头热血翻涌。
随着最后一批庄丁，井然有序地登船完毕。
“出征——！！！”
黄虎粗犷雄浑的吼声，如同虎啸山林，猛地炸开。
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木船，在号令声中缓缓调转船头，分作南北两支船队，如同离弦之箭，驶离云峰湖港湾，逐渐融入苍茫的风雪与水色之中。
黄巢独立于为首大船的船头，迎着风雪，最后望了一眼岸边。
李元柔、秦雪瑶、刘锦玉等女眷的身影，在寨门处依稀可见。
他朝她们用力挥了挥手，随即不再回头，将厚实的狐裘大氅裹紧，转身面向船队行进的方向。
…
眼看船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秦雪瑶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了李元柔的手臂，柔声道。
“主母，外面风疾雪寒，仔细身子，妾身扶您回去吧。”
李元柔收回目光，左手覆在秦雪瑶、扶着自己的手背上，温声道。
“秦姐姐这声‘主母’，可真是折煞元柔了。”
李元柔说着，另一只手，又自然地牵起旁边，刘锦玉微凉的小手，目光真诚地看向二女。
“你我姐妹三人，既共处一门，自当同心同德，互相扶持、照应才是。”
三女相视一笑，不论心底作何感想，此刻尽皆携手揽腕，转身款步走入寨门之内。
小莲与秋蝶、萤儿等侍女，则恭敬地落后数步，安静地随行在后。
…
雷泽县，位于济阴县正北约两百里处。
地处曹、濮二州交界，黄河主干道的重要流经地。
此番范县段河堤崩溃，滔天洪水肆虐下游，雷泽县也未能幸免，沦为了一片泽国。
幸亏雷泽县整体地势较冤句、济阴两县稍高。
且东、南两侧，有连绵的矮山、丘陵缓冲，使得洪水上涨之势，相对周围地界和缓不少。
为雷泽县百姓，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伤亡与财产损失，较其他几县为轻。
黄巢亲率三百精锐，乘船逆流而上，在复杂的水道，与严寒中艰难跋涉两日，方才抵达了雷泽县地界。
一入雷泽水域，景象便与下游迥异。
高低错落的丘陵、山地，将浩荡的洪流分割、导引，形成了纵横交错的密集水网。
一个个山头，如今变成了水泊中的孤岛。
黄巢立在船头，举起手中的“望远镜”，透过精心打磨的镜片，清晰地看到多“岛屿”之上，有百姓活动的踪迹。
简陋的窝棚、袅袅的炊烟，甚至隐约有人影移动。
“东家。”
负责情报的庄丁头目靠了过来，手中摊开一份，依据万象阁情报，并结合最新侦查，绘制的地图，低声道。
“按照您提供的讯息，以及我们沿途的观察，前方那个山头，名叫为‘卧牛岗’。”
“应该是雷泽县，幸存百姓最主要的聚集地之一。其西侧水道相对平缓，可供船队靠近。”
黄巢看了眼地图，又对照着眼前的山头，用手指了指水道。
“赵峰，你带一队人马，前去与他们交涉一下。”
赵峰指挥庄人，升起巨大的“黄”字旗，带着一队兵丁，浩浩汤汤朝卧牛岗进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