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黄巢听完方金儒，关于化整为零、渗透兖州的谋划，目光缓缓扫过墙上的地图，又定格在窗外。
冬末的大雪席卷天地，庭院近在咫尺，却与白茫茫的雪花融为一体，天地一色桃子界限模糊。
理智冰冷地告诉他，方金儒与黄丁分析得对。
天时如此，人力难违。
他自己都贪恋炭火旁的暖意，又怎能苛责麾下将士，在如此酷寒中，深入敌境远征？
黄巢沉默颔首。
“天寒地冻，将士苦战方歇，确实不宜大举用兵，是我心切了。”
黄丁与方金儒闻言，神色明显一松。
然而黄巢接着补充道。
“但，盐匪犯我城池之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成武县乃曹州屏障，绝对不容有失。我们必须做足万全准备，不仅要守，更要考虑，如何转守为攻，全歼这批盐匪先锋。”
黄丁与方金儒相视一眼，他们明白，不论是黄巢还是云峰湖将士，都不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恶气。
但至少。
这比立刻挥师东进，踏入兖州绝地要好得多。
黄丁沉声应道，“少爷明鉴，稳固根基，方是长久之计。”
方金儒则轻捻胡须，沉吟开口。
“将军，三九严寒不宜举兵，却正是谋定后动、暗布棋子的良机。”
“有些事，现在便可着手，只待春回大地，便能给敌人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哦？”
黄巢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向方金儒，“仔细说说，如何准备？”
一旁的黄丁，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方金儒嘴角噙着笑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成武县与巨野、兖州之间。
“将军请看，通往巨野、兖州老巢的正面路径，此刻必定哨探密布，严防死守。我军若大张旗鼓而去，必遭层层阻截。”
方金儒的手指，向外划了一个大圈。
“然，兖州地广，湖泽（独山湖、梁山泊）山林纵横，盐匪人数再多，岂能面面俱到，守住每一处荒僻小径、每一条隐秘水道？”
“我军何不‘化整为零’？”
“化整为零？”
黄巢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投向地图上，独山湖与梁山泊的区域。
那里，有老黄经营的根据地，有不下千人的兵丁，驻扎在那里。
方金儒继续道。
“将军可遴选精干忠勇之士，十人一队，或扮成北上的客商，或扮作逃亡的流民，或借口投亲访友。”
“利用冬雪掩护，从不同方向、不同路径，陆续潜入巨野、兖州，乃至其周边要地。”
他们无需集结，只需在暗中蛰伏，熟悉地形，结交眼线，甚至……设法混入盐帮外围。”
“待到来年开春，将军大军主力一动，这些预先埋下的‘钉子’，便可以里应外合，烧其粮草，乱其后方，或开其城门！”
“如此一来，盐匪纵有地利优势，也将腹背受敌，焉能不破？”
这计策大胆而巧妙，描绘的前景，让黄巢颇为心动。
分散渗透，中心开花，黄巢几乎要当场拍板，采纳此建议。
“且慢！”
黄丁忽然出声，眉头紧锁，神色异常严肃。
他向前一步，直勾勾的盯着方金儒。
“此计，对付寻常匪类，或许有效。但我们此次要面对的，是组织严密、行事狠辣、背后还有高人指挥的盐帮！”
“他们绝不是乌合之众。”
“敌我双方刚刚血战，彼处必然风声鹤唳，对外来面孔极度敏感。”
“此时突然有大量陌生人，以各种理由，涌入其势力区域，盐匪头目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心生警惕。”
“只怕我等‘化整为零’的弟兄，尚未站稳脚跟，便会沦为对方的刀下亡魂，被逐个清除！此非妙计，实在是送羊入虎口！”
黄丁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黄巢，方才升腾起的热情。
黄巢身体微颤，悚然一惊，背上竟渗出些许冷汗。
更让黄巢心惊的，是内心的明悟。
他的目光，方金儒与黄丁之间来回扫视，一个冰冷的念头，直击心头！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变得如此缺乏主见，几近人云亦云！！！
方金儒陈述时，黄巢恨不得立刻施行他的提议。
黄丁反驳时，黄巢又觉得他说的字字珠玑，仿佛照此行事，立刻便会万劫不复。
这种随着他人言辞，而剧烈摇摆的认知，让黄巢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怀疑与恐惧。
穿越之初，遇见事情，他凭借先知一言而决。
在云峰湖经历过挫折后，他意识到集思广益的重要性，开始有意识地听取他人意见。
然而，身边终究谋士匮乏，黄丁作为最早追随，且屡有建树的“文化人”。
他的意见，逐渐成为了黄巢，决策的重要依据，甚至产生了依赖。
不知不觉间，黄巢独立思考、决断的能力，竟在安逸和依赖中，悄然钝化，变成了一个，只知道附庸的决策傀儡。
“好险！”
黄巢心中警铃大作，指甲深深掐入血肉中，让自己清醒几分。
身为一方势力的主宰，每一道命令，都关乎着无数生死存亡，岂能将决断，轻易托付于他人的思想？
刘邦有萧何、张良。
曹操有荀彧、郭嘉。
朱元璋还有刘伯温…
云峰湖的班底，论冲锋陷阵的实力，已初具规模，但顶尖的、能总揽全局的谋士，仍极度稀缺。
黄巢心中暗暗谋划，等击退此次盐匪后，定要招贤纳士，广罗智囊！
黄巢收敛心神，他不再急于表态，而是将问题，抛回给提出计策的方金儒。
“黄丁所说，不无道理。”
“潜入敌后，首要便在‘隐密’与‘信任’，不知你可有破解之法？”
方金儒似乎早就料到，黄巢会有此一问，脸上自信一笑，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迎上黄巢，一字一句道。
“方某心中自有破解之法，不知将军，能承受多大的代价？”
方金儒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
还沉浸在自己的棋局中，并没察觉黄巢那细微的转变。
“只要将军您…愿意‘舍弃’一城之民，以此为契机，演一场苦肉计，方某以性命担保，不仅能让我方细作，顺利潜入兖州盐帮核心，更能于三个月内，为您撬开兖州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