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金山布满皱纹的眼角，难以抑制地湿润起来。
他与黄虎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是隐居多年来，最为开怀慰藉的一段时光。
谁能料到，仅仅分开半日，再见竟是这般生死一线的光景！
黄巢低着头，不敢去看金山的眼睛。
寒风如刀，刮过甲板，卷起残留的雪沫，扑打在两人身上。
沉默。
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在船舱内。
大船停在码头。
早已等候的郎中，一窝蜂涌上船来。
他们围住昏迷的黄虎，望其面色、闻其气息、切其脉象……
一番忙碌后，几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相顾摇头，眼中全是凝重与无奈。
几人低声商议了片刻，推举出年纪最长、须发皆白的“王一手”，老郎中上前主诊。
王郎中再次仔细探查，枯瘦的手指搭在黄虎腕间，又翻开黄虎的眼皮…
良久，才深吸了一口气，从鹿皮囊中，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沉吟再三，先是在黄虎头顶督脉百会、眉心印堂、胸前膻中三处下针。
针入三分，试图提振黄虎，濒临涣散的阳气，固守心神。
接着，又在双手内关、小腿三阴交、足底涌泉等几处要穴，小心翼翼地刺入数支特制的“吊命金针”。
强行沟通心、肾、脾诸经，维系一线生机不灭。
数针过后，黄虎的面色，并未见丝毫好转，脉象依旧紊乱衰微。
王郎中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又与几位郎中低声商议。
几人面色沉重，王郎中心一横，再次取针，于黄虎脐下三寸的关元、背部至阳、命门三处重穴，以特殊手法缓缓刺入…
…
几位郎中轮番上阵，或施针，或推拿，或点燃艾绒悬灸辅佐，舱内药气与艾烟弥漫。
时间悄然流逝，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
日影西斜，天色渐昏。
几位郎中停下动作，一个个神情疲惫地走出船舱。
“小东家！”王郎中领头，朝着黄巢深深一揖。
“王老！”
黄巢急忙上前，“虎儿…他怎么样了？”
王郎中张了张嘴，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向一旁面沉如水的金山，喉头滚动，似乎极为忌惮。
金山最见不得这般吞吞吐吐，眼中寒光一闪，“生死大事，有何不能直言？”
王郎中浑身一颤，把心一横。
医者不能讳疾忌言，黄虎的情况已然如此，再隐瞒也毫无意义。
王郎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东家，金老爷子！恕老朽无能，学艺不精…虎东家他…毒已深入骨髓，侵损心脉、肾源，非寻常药石所能及了！”
他抬起头，“老朽等人已竭尽全力，以金针秘法锁其一线生机，又用上了庄内珍藏的，一支六十年份老山参，方才…勉强吊住这口气。”
“然而此法如同风中残烛，最多再维系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之内，还得不到对症解药，拔除脏腑深处毒根…便是佛祖亲临，怕也…回天乏术！”
“你！说！什！么！”
金山闻言，枯瘦如铁的手，揪住王郎中的衣襟，将他整个人从甲板上提了起来！
“金老爷子饶命！饶命啊！”
王郎中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哀告，“老朽所言句句属实，毒已入髓攻心，非人力所能逆转啊！”
“除非…除非有对症解药，或…或天地奇珍，否则…”
金山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但他何尝不明白这老郎中说的是实情？
他手臂微抖，最终冷哼一声，将王郎中重重掷回甲板上。
黄巢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其他几位，也是战战兢兢的郎中，声音沙哑道。
“除了解药…这茫茫天地，当真就…再无救虎儿的法子？”
他心里很清楚，黄申即便能攻下卧牛山，也绝难在一个时辰内，寻获并送回解药。
一旦过了这最后的期限，即便解药在手，恐怕也…无力回天。
几位郎中面面相觑，最终皆是苦笑摇头。
其中最年轻的周郎中，犹豫片刻，上前一步，苦笑着开口道。
“小东家明鉴，此毒诡异猛烈，专攻心、肾二脏，乃极罕见之‘阳亢阴涸’之邪。”
“欲解此毒，最佳之法自是对症解药，仓促之间，即便知其成分，调和药理、中和毒性，非经年累月，反复试验不可得…”
周郎中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道。
“抛开对症解药不谈，欲解此‘阳毒’，理论上…还有三类天地奇物，有强行扭转阴阳之能。”
金山虽然知道不可能得到奇药，还是下意识问了出来。
“哪三类？快说！”
周郎中不敢怠慢，语速加快。
“其一名为血蟾露，此物性属至阳至纯，可凭借阳力护住心脉，再以其内蕴阴精滋补肾源，平衡体内暴乱之阳毒，再辅以健脾理气之药引导，或可将毒素逼出体外。”
“其二，乃是冰玄花，此物恰好相反，只生长于至阴寒潭之底，性属至阴至寒。以其阴寒之力，足以镇压心、肾间肆虐的阳毒，使其暂缓蔓延。”
“随后以温和药力，徐徐化开冰封，引导毒素随气血代谢缓慢排出。此法耗时稍长，约需数月调养，方可康复。”
说到这里，周郎中与另外几位郎中对视一眼，眼中皆流露出一种，近乎敬畏的向往之色。
“至于其三…”
周郎中顿了顿，“则是传闻中的回天丸！此丹乃历代钦天监，与宫廷御医院研制，集天下奇珍所炼，有夺天地造化、逆转生死之奇效。”
“莫说虎东家眼下尚存一息，便是仅余残魂断魄，服下此丹，七日之内亦能血肉重生，恢复如初！”
“只是…此丹向来秘藏大内，乃帝王保命之物，等闲王公贵族亦不可得，流落民间之说，近乎神话…”
金山听了身体微晃。
血蟾露、冰玄花、回天丸。
他连名字都没听过，又何谈去寻找它们？
再说了，短短一个时辰，又如何能找到这等奇物！
“回天丸…回天丸？回天丸！”
黄巢口中呢喃絮絮叨叨，眼神却顿时明亮了起来，一把抓过周郎中的衣襟，厉声问道，“你是说，回天丸能救虎儿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