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兖州,林翠山,盐帮总寨。
这座大寨依山而建,三面环险,一面临渊,地势险要,如同一座天然的堡垒。
高大的木制寨墙,沿着山脊蜿蜒起伏,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楼,楼上人影绰绰。
寨门门楼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替天行道”四个大字,笔力虬劲,出自一位路过的举子之手。
可惜那举子,早已成了埋在后山,成了一捧黄土。
穿过寨门,沿着碎石主路,两旁是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库房、马厩、铁匠铺。
偶尔有盐匪巡逻队经过,脚步声整齐划一,甲胄铿锵,倒也有几分,精兵的模样。
主路尽头,便是一座高达三丈的木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这深山老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聚义厅内,即便是白天,依旧灯火通明。
宽阔的厅堂内,足以容纳百人。
正中靠北的位置,五把檀木交椅依次排开,坐北朝南,椅背上雕着狰狞的虎头,扶手包着锃亮的铜皮。
此刻,五把交椅上,只坐着三道人影。
居中那把交椅上,坐着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
此人颌下三缕长髯,梳理得整整齐齐,身穿一件青色暗花锦袍,腰束镶金玉带,颇有几分儒雅气质。
盐匪大当家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那些盐帮核心成员,一个个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满意的捋了捋颌下长髯。
左手边的两个当家人,察觉到大哥的动作,立刻坐直了身体,目不斜视。
整个聚义厅的氛围,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今天把诸位叫过来,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为何。”
大当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发寒的威压。
“本座也就不卖关子了。”
听到“本座”二字,厅中众人菊花一紧,知道这是大当家发火了,一个个站得笔直,生怕被大当家盯上。
“因为陈石栋勾结官军,导致高诚势西征成武县不利,损失了近七百弟兄!”
大当家语气瞬间转冷。
七百人。
盐帮立帮以来,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
厅中众人屏住呼吸,朱全身侧,四当家朝下方努了努嘴。
沉重的脚步声,从众人身后响起。
六个身材魁梧的盐匪,手里拽着铁链,从厅外走了进来。
铁链的另一端,拴着六个还有一口气的血葫芦。
众人不禁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那是六个人,四个女子,两个孩童。
女子衣衫破烂,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躯体。
有的十指尽断,露出森森白骨,有的被烙铁烫印,焦黑的皮肉翻卷着,有的膝盖以下,只剩两截血淋淋的骨茬,拖在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血痕。
两个孩童,更是不成人形。
一个被挖去双眼,一个被灌了铅水,耳、鼻、口、眼,都糊满了褐色的血痂。
他们已经哭不出声,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这六人,正是陈石栋的妻妾、子女。
大当家目光微眯,轻捋着胡须。
“噗通——”
六个血葫芦,被狠狠摔在地上,正落这群核心成员的面前。
最前面的几人,甚至被溅起的血水,污染了衣袍。
其中一个十指尽断的女子,拼命扭着身体,想要爬向两天没见的孩子。
她的手指尽断,用肘部撑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半大的孩子,被挖去了双眼,铁水灌了耳朵,早已失去视、听能力。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母子两人,近在咫尺。
女子拼尽全力,却被铁链拴住,始终碰不到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
朱全很满意厅中众人的表情,捋了捋长髯,冲盐匪挥了挥手。
六个盐匪立刻上前,拉着手中的铁链,将母子俩拖开,那一尺的距离,瞬间被拉长。
女子的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却终究无法阻止,铁链将她们母子分离。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大当家的声音不紧不慢,“陈石栋背叛组织,按盐帮铁律,祸及家族、妻儿。既然从他们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拖下去,喂狗吧。”
“是!”
六个盐匪齐声应诺,拖着铁链,将那六个血肉模糊的身影,拉出了聚义厅。
片刻后,厅外传来几声急促的犬吠。
犬吠声中,带着见到血肉的贪婪,随即变成了争抢的撕咬。
最后,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咬合声……
聚义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与陈石栋,关系不错的盐匪,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们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大当家回过神来,找自己晦气。
坐在轮椅上,被单独晾在一旁的刀刀疤高,身体微微颤抖着。
成武县一战,本就是他指挥不利,让盐帮损失惨重,他又诬陷陈石栋,害他的家眷,遭逢无妄之灾,完全是替他背了黑锅。
刀疤高比谁都清楚,陈石栋根本没有勾结官军。
那个倒霉蛋,不过是成了自己的替罪羊。
若是让大当家知道真相,知道是自己陷害陈石栋……
自己的下场,只会比陈石栋的妻妾更惨!!!
想到这里,高诚势浑身一抖。
好在……
成武县之战,他留了一手。
攻打成武县的最后几天,他利用职务之便,将与陈石栋交好的人,全都送上了第一线。
还安排了自己的亲信督战,那些人全都埋在了雪地里。
死无对证。
刀疤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高诚势!”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响。
高诚势整个人一软,从轮椅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匍匐在地上。
他顾不上害怕,一个劲地磕头。
“大当家饶命!高某轻信小人谗言,中了那陈石栋的奸计,导致大王损失惨重!”
“高某罪该万死!请大王降下惩罚!”
“高某愿戴罪立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