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黄巢亲手为父亲,披上了厚实的大氅,父子二人把臂相扶,一同走下跳板。
黄宗旦望着四周,井然有序、忙碌卸货的庄丁们,再将目光落回眼前,眉宇间尽显沉稳的儿子身上,眼中满是欣慰。
他紧紧握住黄巢的手,声音微颤,连声赞道,“好!好!好啊!”
“短短两月有余,我儿便已统辖一方水土,建下如此基业!实乃天佑我黄家,天佑黄家啊!”
“父亲,外面风急天寒,非叙话之地,我们进城再细说。”
黄巢见后续货船,已陆续安全驶入水港,便与黄宗旦一同朝城内行去。
…
县衙厢房中,被隐约传来的号子与动静。惊醒的自沣标,匆忙披上一件厚衣、起身,心下惊疑不定。
洪水围城的晚上,哪里来的声音?就要出城看个究竟。
刚疾步来到院门处,迎面遇上了黄巢父子。
“黄将军,城东可是…”
他话刚出口半句,就猛地想起,自己如今已不是考城县令,此等军机要事,黄巢若不提,岂是他能随意过问的?
当即抬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迅速敛容,朝着黄巢深深一揖。
“下官冒昧僭越,还请将军恕罪。”
“哈哈,自县令心系城防,何罪之有?”
黄巢爽朗一笑,侧身将黄宗旦让了出来,“是家父自滕、薛之地归来,我方才前去接应而已。”
“原来是令尊驾到!”
自沣标心中好奇,抬眼望去。
待借着灯笼火光,看清黄宗旦面容时,心中不由微微一惊:‘竟然是他!’
自沣标身为考城县令,境内大小事务、往来客商,多需经他手,故而他对这位,时常往来于曹、宋诸州,口碑颇为不错的粮商,还算有点儿印象。
没发洪水前,此人常运粮往来,价格也算公道,考城县仓中存粮,亦有赖其力,方能时常保持充盈。
一来二去,自沣标对黄宗旦的记忆,自然深刻。
他脑中飞快将过往,与这位粮商打交道的细节过了一遍,确认并无失礼的地方,这才心下稍安,不敢再多打量,连忙再度躬身,态度恭敬道。
“晚生自沣标,见过黄公。”
黄宗旦看着眼前这位,昔日自己需仰视结交的“父母官”,如今竟对自己如此恭敬,心中多年因商贾身份,而积郁的块垒,在这一刻骤然消解。
他原本所求,不过是儿子能博取功名,让黄家在官面前稍有体面,何曾想过,有今日这般光景?
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虚扶。
“自县令快快请起!你我本是旧识,不必如此多礼。”
自沣标听他语气依旧和善,心下更松,面上却将新近学会的恭谨姿态,做得十足。
“将军与黄公父子重逢,定然有许多话要说,下官便不打扰了。”
黄巢微微颔首。
自沣标再施一礼,方才退下。
黄宗旦望着自沣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犹自有些恍惚、出神。
…
翌日清晨,考城县衙后院。
彻夜长谈、直至东方既白的黄巢,尚未睡足,便被院中一阵喧哗吵醒。
今早,黄宗旦见到阔别已久的黄虎,一时兴起,想考较他这段时日的武术进境。
便让随行的白衣护卫,试试他身手。谁知这一试,竟收不住场了。
“小个子!你别跑!有本事站定了,让虎儿实实在在捶上一记!”
庭院中,身高超两米的黄虎,双手各执一柄,骇人的瓮金锤,正追着一道白衣飘飘的身影上蹿下跳,吼声如雷。
黄虎跟随金山习武多时,自觉不仅气力大增了不少,锤法招式更是精熟许多,连身法速度也远胜从前。
最近几场实战,他对上寻常兵勇,皆如砍瓜切菜,不免生出几分“老子天下无敌”的骄狂之气。
万万没想到,今日他即便舍了一柄重锤,全力追逐,竟仍沾不到那白衣人的片缕衣角。
这倒也罢了,偏生对方还是个擅使“暗器”、专攻远距的好手,抽冷子便弹出的雪团、石子,虽不致命,打在身上却也疼的厉害,惹得黄虎嗷嗷直叫。
这一来,彻底激起了黄虎的牛脾气。
黄虎双目赤红,鼻息粗重,发誓定要揪住这可恶的“小个子”,结结实实给他一锤方才解气。
“爹,您也不管管?”
黄巢披衣出门,见自家老爹,好整以暇地坐在廊下,一边观战一边就着热粥啃麦饼,索性也走过去,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
黄宗旦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脆爽的腌菜送入口中,麦饼焦香混合着腌菜的咸鲜,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白羽手下有分寸,伤不着虎儿。”他含糊道,目光仍饶有兴致地,追着院中身影。
“我是怕虎儿那倔脾气上来,收不住手…”
黄巢嚼着饼,眼睛紧盯着战局,随时准备出声喝止。
黄宗旦摆摆手,浑不在意:“放心吧,以白羽的身手,虎儿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果然,又追逐了片刻,那名唤白羽的护卫,似乎已将黄虎的锤法路数,看了个透彻,失去了继续周旋的兴致。
只见他足尖,在雪地上轻轻一点,松软的雪面,竟只留下一个极浅的凹痕。
身形便借这微末之力,如一片羽毛般飘然掠起,稳稳落在一旁的老松横枝上。
白羽随手摘下一枚,深褐色的松塔,手指微捻,便有几粒饱满的松子落入掌心。他看也未看,屈指连弹。
“啪!”
一声轻响,一粒松子破空而至,精准打在黄虎,正要发力的右肩井穴上。
黄虎浑身劲力一滞,动作不由得缓了半分。他怒吼一声,还想强行挥锤。
“啪!啪!啪!”
又是三粒松子接连飞出,分别击中他右臂的曲池、手三里、外关三处穴位。
黄虎整条右臂顿时一麻,仿佛瞬间脱离了掌控,那柄沉重的瓮金锤,再也握持不住,“轰”的一声闷响,砸落在雪地之中。
“呜…”
黄虎左手捂着酸麻的右臂,瞪着树上一派从容的白衣人,满脸涨红,却也知道双方实力差距悬殊,一时憋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