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官兵来了,风紧扯呼!”
二柱看了眼汴州城的方向,冲着粮仓大吼了一声,放哨的村民,用力敲着手里的铜盆。
正指挥流民运粮的赵璋,听见撤退的命令。
怀抱着两匹绢布,口齿不清道,“别搬了,官兵来了,快撤!”
身侧的流民,被眼前的粟米吸引,根本听不进去赵璋的话。
一个个疯了似的,拉扯着麻布袋,想要带走更多的粮食。
见他们不听话,赵璋狠狠的踢了一脚,仍然没人搭理他,只顾着往嘴里塞干粮。
赵璋吐出嘴里的干饼,抱着绢布就朝仓库外面跑。
“官兵来了,不想死的,赶紧走!”
赵璋一边跑,一边喊。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流民中,显得那么渺小。
即便身边的流民,听到了呼喊,也没有几个跟他出去。
“小文,跟我走!”
赵璋扯住一个青年,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被拉住的青年,手里还抓着两把粟米,牙缝里,沾满了米粒。
“唔,赵哥,这里好多粮食,我还没吃够呢。”
赵璋恨铁不成钢的,打掉他手里的粟米,“别吃了,官兵来了,再不走,就进去吃牢饭吧。”
青年看着洒落的粟米,一把甩开赵璋,“我的,都是我的…”
看着趴在地上的青年,赵璋张了张嘴,无奈的叹息一声,转身就走。
…
“统领,我们的人,都回来了。”
五六个断后的村民,举着火把围到了周二柱身旁。
剩下的村民,早就划着木舟,运着满船的粮食,先一步回了柳岩山。
“去码头!”二柱一马当先,走到了鱼水码头。
大雪封路,又有官兵来袭,从路上走的风险太高,村民多习水性,走水路最是安全。
手脚麻利的村民,找了两艘快船,“统领,官兵快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开船?”
“再等等吧。”
二柱看着不愿离开的流民,微微叹了口气,“一盏茶后,准时开船。”
黄巢不是圣母,他让人带这群流民来洗劫粮仓,本就怀着让他们断后的心思。
二柱当然知道黄巢的想法,他没有违背黄巢的意愿,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的良心,不至于遭受谴责。
“有人出来了。”
顺着村民的手指,二柱看见赵璋,扯着两个半大小子,跌跌撞撞的朝这边走来。
“统领,官兵快到了。”
负责望风的村民,一路小跑上了船,顺手解开了小舟的缆绳,“统领,官兵还有三里地就到了,我们快走。”
赵璋看着离岸的小舟,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吃过干粮的嗓子,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二柱拿抢过竹竿,将小舟撑在原地,“去接应一下,我们这就开船。”
三个想要表现的村民答应一声,顺势跳上岸,一人扶着一个,将赵璋三人架上了船。
“快走!”
两个撑船的村民用力一推,小舟顺着汴河水势,快速朝下游飘去。
一队五十人、披甲执锐的兵士,迅速跑到鱼水码头外。
为首的伙长,看着混乱、起火的仓库,抽出了腰间的朴刀,“流民暴乱,生死勿论!”
“是!”
五十人提刀冲进了人群,全盘不顾正在着火的粮仓。
…
东方幕黑。
数十名打扮各异的家丁,挤着城门开启的第一时间,向着汴州城南飞奔离开。
精神矍铄的李绅,披着一件蓑衣,安静站在城楼上。
人高马大护卫落后半步,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城南,火光冲天的原野。
“老爷,不好了!”
阿贵火急火燎的小跑上楼。
李绅收回目光,看向阿贵,“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阿贵顺了口气,故意提高了声音,“老爷,昨夜李家田产,遭到流民洗劫,庄园有多处破损。”
李绅闻言眉头一皱,但见到阿贵满脸乱跳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不着痕的看了眼左右。
声音里满是愤怒,“流民好胆,竟敢夜闯庄园,你去,派人好好审问一下。”
立在身后的护卫,当即点了几个士兵,带着他们一起下了城楼。
李绅说完话一甩袖袍,大步朝城墙箭楼走去。
“老爷,您等等我!”
鬼精的阿贵,连忙跟上李绅的脚步。
李绅走到箭楼最高处,两名李家护卫,牢牢把控住入口,整个箭楼里,只剩了主仆二人。
“这里没有外人,庄园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阿贵脸上的惶恐消失不见,上前一小步,在李绅身侧,耳语了几句。
说完后,阿贵还冲李绅竖了个大拇指,“老爷不愧是老爷,您这招混水摸虾,高啊。”
“要不是我最后,看了损失账目,我都被您给骗过去了。”
李绅斜眼瞅了眼阿贵,失笑着摇摇头。
‘这个臭小子,劫掠一次粮草,交个投名状,让自己知道他的心意就算了,怎么还越玩越大了。’
李绅沉默着转身,并没有揭穿阿贵的癔想。
阿贵见李绅默认了,心里对李绅愈加佩服。
自己几乎与老爷寸步不离,阿贵自认对自家老爷无比了解。
没想到老爷暗地里,还培养了这么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入城队伍里,李桂挑着一根扁担,晃悠悠的走进了城门。
同一时间,柳岩山几十个庄人,混在来往的人流中,陆续进了汴州城。
…
景阳醉酒铺后院,临河小码头。
两艘运粮小船,满载着粮米,晃悠悠靠岸。
黄丁招呼着庄人,一窝蜂涌了上去。
送粮的船夫脱掉草鞋,在船帮上用力敲了敲,随后起身去了五谷轮回之所。
酒坊的伙计立刻会意,互相使了个眼色,两个庄人偷摸拎着壶景阳醉,笑呵呵的找上了官衙的监军。
“大人,我给您留了瓶景阳醉…”
“走开、走开!”
庄人还没靠近,就被府衙监军粗暴的推开。
“耽误了我们兄弟的前程,要你好看!”
两个庄人将景阳醉,放在监军脚边,讪笑着退了回去。
也就这片刻功夫,靠近船帮的庄人,顺手拉开了一根麻绳,任由绳索在监军盲区,沉入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