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得了少爷的吩咐,二柱转身去取干粮。
黄巢望向眼前这高大汉子,心中微动。
黄河洪水泛滥,山东一带几乎寸草不生。
刘塘一行人,能从濮州一路逃到这里,绝非等闲之辈。
他仔细打量着刘塘,见此人相貌英武,体格健壮,若不是遭此天灾,断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相逢即是缘分。”
黄巢接过二柱递来的肉干,亲手送到刘塘面前,“刘壮士可愿入我麾下?”
刘盯着那块肉干,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群面黄肌瘦的弟兄,又看向眼前,神采飞扬的少年,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终于咬牙抱拳。
“恩公大义,刘塘铭记在心。”
“只是这些弟兄,随我一路北上,这么长时间来同生共死…刘某实在不能抛下他们。”
他何尝不想跟随黄巢?
可这六十多条性命,他放不下。
至于让黄巢一并收留所有人?
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刘塘想都不敢想。
曹县大水月余,朝廷不闻不问,粮商囤粮居奇,听闻连范县官府,都断了粮。
若不是走投无路,他们怎会冒险北上,寻找那渺茫的希望?
刘塘知道黄巢看重自己,可刘塘心里更清楚。
任谁也不会,为了一个刚见面的人,凭空多养活,六十多张要吃饭的嘴。
黄巢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独木舟上的众人,心中顿时微动。
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的黄巢,在前世也了解过一些,御下之道。
想要手下的人听话,就要培植不同派系的人,互相独立、约束。
自己目前能用的人手,多是老黄培养的精锐。
眼下自己与众人利益相连,黄丁等人还算听话。
可一旦将来利益够大,难保他们不会联手,把自己架空。
早在汴州时,黄巢就有意收服周二柱,还从流民中提拔了赵璋。
如今遇上刘塘和他的手下,莫非也是天意?
“哈哈,刘兄此言差矣!”
黄巢闻言朗声大笑,挥手示意黄丁,将拿来的粮米,分给周围眼巴巴望着的水贼们。
“黄某家中尚有些许积蓄,诸位弟兄皆是受难之人,若无其他去处,大可都投入我的麾下。”
他指了指身后,整齐肃立的庄丁,扬声道。
“大家同是苦命人,只要忠心追随于我,他们今天有的,将来你们也都会有。”
黄巢顿了顿,继续道,“别的不敢说,一日三餐管饱,每旬必见荤腥,这点小事儿,黄某还能做主!”
黄巢拍着胸脯,向刘塘保证,目光却扫过那群面黄肌瘦的“水贼”。
这些人几乎全是青壮,只要吃饱饭,恢复了体力,素质绝不会比柳岩山的村民差。
若能将他们收归己用,无疑是一股可观的力量。
黄巢话音刚落,饥民中便起了骚动。
“一、一天三顿饭?还能管饱?”
一个拄着竹竿的汉子,颤声问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大唐,莫说眼下洪水泛滥,他们饥不裹腹。
即便是收成好的年月,一日两餐,能勉强度日,已经算是圣人天恩,老天开眼。
黄巢一开口,就是一日三餐,还能管饱!
别说他们不信,就是刚开始的云峰湖庄人,也把这句话,当成了黄巢说的玩笑。
时至今日,庄人们早已经习惯了一日三餐。
此刻再听这话才发现,这件事,竟然是东家,两个月前的大愿。
旁边年纪稍轻的那个,捧着刚分到的干饼,直愣愣地抬头看着黄巢。
“我没听错吧,只要跟了贵人,每旬…都有肉吃??”
他就着冰冷的河水,咬了一口饼,闭目咂摸着滋味,喃喃道。
“钱儿上一回尝到肉汤,还是三年前的事了…早就忘了是啥味儿了。”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一群衣衫褴褛的汉子,纷纷低下头,默默啃着干粮,眼角却已悄然湿润。
刘塘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身旁几个兄弟,更是连连向他使眼色,恨不得替他答应下来。
尝尽了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滋味,谁不渴望一个安稳的归宿?
然而。
刘塘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竟“咚”地一声,向黄巢跪拜下去。
“贵人厚恩,刘塘感激不尽!您开出的条件,对我们恩同再造。”
“只是…刘某身负承诺,有不得已的苦衷,眼下实在无法应承。”
刘塘抬起头,目光恳切道,“恳请贵人赐下名姓,待我偿还了黄巢恩公的情义,倘若他日还有缘分相见,刘塘必当结草衔环,以报君恩!”
此言一出,不仅黄巢愣住了,连他身旁的黄丁等人,也面面相觑,满脸愕然。
黄巢仔细在记忆中搜寻,确信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人。
为避免误会,黄巢试探着开口问道。
“刘塘,你口中的恩人‘黄巢’,不知是何处人氏?与你有何恩情?”
刘塘闻言,整了整衣衫,面向正北,郑重跪地一拜,这才沉声开口道。
“贵人容禀。黄河决堤那日,濮州一片汪洋。”
“我那年迈的老娘,正在山间耕作,不幸被大水围困…若非恩公‘黄巢’手下庄人冒险相救,刘某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刘塘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刘某不懂什么君臣大义,只知有恩必报。离开濮州前,我在母亲坟前立下重誓,此生愿为恩公当牛做马,至死不渝。”
说罢,他转向眼前的黄巢,面露惭色。
“贵人的一饭之恩,刘塘只能来世再报了。”
“至于恩公黄巢的来历…”
刘塘语气略显惭愧,“当时悲痛过度,未曾细问。只知事后流传的几句谶语,是从冤句方向传出来的。”
“后来听闻恩公开仓放粮、广纳流民,我才召集了这些,同样受过大恩的弟兄,一同北上冤句,希望能投效恩公门下。”
他望着脚下泥泞,长叹一声。
“谁料此地同样洪水更大,道路尽毁。我们干粮耗尽,走投无路之际……才在此地遇见了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