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冬日的阳光从偏厅门口斜斜照进来，顾念秋脚步平稳，清瘦的轮廓即将隐入门外的日光中。

　　“切，装模作样的，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小桌边上的圆脸嗤笑一声，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伴，故意提高了声音：“按个手印都不敢。”

　　“怕不是个逃犯？”旁边有人笑着接茬，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周彦朗勾勾嘴角，懒洋洋地摇着头接了一句：“赵老头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什么来路都不清楚的野丫头，也敢给写荐信。”

　　鹿鸣武馆的高大弟子瞬间转头看过去，拔刀的手已然按在了刀柄上。

　　没人注意到顾念秋的身影忽然从门口消失了，门外的尘土打了个旋儿，飘飘扬扬地又落下去。

　　青色残影一闪而过，下一瞬，顾念秋已经站在了周彦朗面前。

　　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回来的，只感觉到一阵劲风袭过，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沉朱色的剑鞘掀起一股沉闷的劲风，直奔周彦朗的面门。

　　剑鞘的破空声低沉而压抑，闷雷闪动一般，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彦朗的发丝飞扬。

　　他的眼睛本能地眯了起来，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隐约带着些金铁震颤的嗡鸣，声音震得偏厅里的门窗都在微微颤抖，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

　　张绍从周彦朗身后闪了出来，整个人横移半步，斜着迎了上去，双手握着带鞘的长剑，斜斜架在顾念秋的剑鞘前方。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凝重，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事起仓促，来不及拔剑，甚至连调整握法的余裕都没有，他只是凭着本能将佩剑连鞘举起，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剑鞘对撞，力道透过木鞘传到他的双臂上，震得他掌心发麻，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

　　那股力量像是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地从剑鞘上传过来。

　　他的肩膀猛地一沉，脚下的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靴底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院子里众人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

　　寂静来得突然，就像有人用刀把所有的声线都斩断了一样。

　　对撞的气劲散逸开来，在周彦朗手中的茶水中荡开一圈涟漪。

　　周彦朗仍旧坐在太师椅上，距离两人交锋处不过三尺，他的手还保持着端茶碗的姿势，但整个上半身已经僵成了木雕。

　　从顾念秋折返暴起到张绍出手拦下，前后不过眨眼工夫。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根剑鞘已经抵在了一起，而张绍还在被一寸一寸地往后推。

　　周彦朗的脊背微微绷直，一直挂着散漫笑意的脸此刻沉得发黑，他微带些发颤地将茶碗放回小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道青影。

　　张绍的双臂已经有些发酸，衣袖下全身紧绷，青筋从手背蔓延到小臂，他咬紧着牙关，将重心压到最低，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

　　但他还是在退。

　　一寸、两寸、三寸。

　　每退一寸，脚下便多出一道新痕。

　　整个偏厅里只剩下张绍脚下不断后退的摩擦声。

　　每退一寸，脚下便多出一道新的擦痕。

　　“啪”

　　桌上的青瓷碗盖悠悠滑落，在地上炸开一片碎瓷。

　　身后辰鸿武馆的其他弟子们僵在原地，手搭在刀柄上，却根本没有拔剑出鞘的勇气，只是怔在那里，看着两人相交的剑鞘。

　　圆脸面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膝盖以下的部分抖得厉害，裤腿都在轻轻晃动。

　　周彦朗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拍拍手。

　　“行了。”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分，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别在县衙动手。”

　　顾念秋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再一发力。

　　张绍闷哼一声，双臂猛地一绞，将剑鞘向外旋出一道弧线，借着这股旋劲把顾念秋压来的力道引向侧面，自己也往后退了好几步。

　　两人之间拉开了些许距离。

　　张绍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时重了两分，双手垂在身侧，握鞘的位置被磨得发红发烫，手指微微有些痉挛。

　　右手虎口处的皮肤裂开了一道小口，血珠从口子里慢慢渗出来，先在虎口处聚成一滴，然后顺着皮肤淌过手掌，最后“啪”地落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暗红的血迹。

　　顾念秋站在原地，她的呼吸节奏根本没有变化，就连表情也和来时无二。

　　她就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剑鞘，沉朱色的鞘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磨痕。

　　没有再去看场中众人，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道痕迹，转身朝门外走去，脚步平稳。

　　这一次没有人出声了。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直到她迈过门槛，轮廓消失在偏厅外的日光里。

　　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周彦朗慢慢靠回椅背，低头看了看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脸色发沉，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猛地向后一甩。

　　“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下摆，大步往门外走去。

　　辰鸿武馆的弟子们赶紧跟上，圆脸走在最后面，缩着脖子，比来时矮了半个头。

　　苍雄武馆这边，袁毅峰目送辰鸿众人离去，沉默了好一会儿，转头对罗景压低声音：“通脉巅峰。”

　　众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出手时气血如潮涌，浑然一体，收发之间没有半分滞涩。”袁毅峰的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

　　“不是普通的通脉境，她已经快要触及到通微的门槛了。张绍已经是县里通脉境中一等一的好手，在她面前撑着都显得吃力。”

　　通脉巅峰，半只脚踏入了通微境，甚至如今不过十七岁。

　　辰溪县里在这个层次之上的，掰着指头数也就是四个武馆馆主和其他寥寥几人罢了。

　　也不知道此等人物为何突然出现在这么个小县城里。

　　袁毅峰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对身后众师弟说了句：“走吧。”

　　众人鱼贯走出偏厅。

　　出了县衙大门，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意稀薄。

　　林暮从刚刚的对决中醒过神来，呼出两口白气，脑中思索起今晚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