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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罗景重伤的阴霾还笼罩在苍雄武馆众人的心头,但大比仍在按部就班地继续进行。

  大比的第三轮在午后开始。

  林暮抽到的对手是鹿鸣武馆的陈枫,二十岁不到,手持白蜡杆棍,体格精壮,眼神沉稳。

  两人在擂台上对了十来个回合。

  棍术的优势在于中远距离,陈枫的棍法绵密,守得很扎实,一时间林暮没有找到明显的破绽,只能以刀势连绵不绝地压着对方的步伐。

  第十三招,陈枫横扫一棍,林暮往后撤了半步,让棍锋从腰前掠过,刚好是个空档。

  他没有犹豫,上步,沉腰,一刀斜劈,刀背磕在棍身中段,顺势一压。

  陈枫的棍头被压低,身形一顿。

  林暮刀已经到了他咽喉前三寸。

  “承让。”

  陈枫愣了一瞬,苦笑抱拳:“林兄刀法精湛。”

  林暮下台,在席位上坐定,不再多言。

  下午的比赛继续进行,二十岁以下组的八强已经尽数决出,剩下的赛程明日继续。

  太阳落到西边山头的时候,今日的大比结束了。

  彩棚里,卢云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其他人略一颔首,随后在县令的带领下不紧不慢地往外走去,偶尔和身侧的官员交谈两句。

  林暮看了那个背影一眼,收回目光。

  众人回到武馆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演武场上点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张元、钱晟几人围坐在廊下,没人说话,气氛沉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脚步声响起,袁毅峰带着一阵寒风走了进来。

  几人同时抬头。

  “师兄,罗师兄他...”张元站起身。

  袁毅峰摆摆手,重重地坐在廊下。他那身原本整洁的劲装显得有些凌乱,沉默良久,才干涩地开口:“命...保住了。”

  几人的表情明显松了一瞬。

  “幸亏师父给的药。”袁毅峰声音低沉,“大夫说,那一剑再偏半寸便是心脏,神仙难救。”

  钱晟狠狠捶了一下廊柱,震得灯笼乱晃:“张绍那狗东西,分明是故意的!”

  旁边的张元没理会他,咬咬牙:“那罗师兄的伤......还能养好吗?”

  袁毅峰长叹一口气,烛火噼啪作响。

  “右肩筋脉断了。”他的声音很轻,“大夫说,命能保住,但日后,怕是没办法握刀了。”

  廊下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都知道,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林暮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开口。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你们不要多想,大比尽力而为吧。实在不敌,下台认输便是。”

  袁毅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向着众师弟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明日还有比试呢。”

  众人默默起身,各自散去。

  林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廊下,一阵灯影摇曳。

  他正要转身回房,后院传来岳苍雄略带沙哑的声音。

  “林暮,你来。”

  林暮进门,行了礼,在旁边的方凳上坐下。

  后院的灯只点了一盏,光线昏黄,把岳苍雄的影子拉得老长,打在身后的墙上,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萧索。

  岳苍雄没有说话,先端起旁边的红葫芦喝了一口,慢慢把葫芦放回去。

  “今天打得不赖。”

  “是师傅教的好。”

  岳苍雄看着他:“明日的对手只会更强。只有如今这种程度,想赢是不够的。”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砰地一声扔在石桌上。

  “这是破浪刀后续的一些路数,但跟破浪刀本身又有些区别。”

  林暮目光落在册子上。

  “或者,与其说是后续,倒不如说是深化。这部分比起破浪刀,多了蕴气行气的部分,是能够直指内功境的刀法。”

  “但因为一些旧事,后续的这部分并非属我所有。而且司里也有规矩在,我不能随意传授这门刀法。”

  说到这,岳苍雄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你接了镇玄司的差事了吧。”

  惊雷炸响,林暮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站起,却被岳苍雄一股无形的气势生生压回了座位,“是,弟子...”

  “不必多说。路怎么选那是你的事,不需要事事通禀于我。”岳苍雄挥挥手打断了他。

  “若不是知道你入了镇玄司,我也不会找你来说这些。”

  “二十余年前,为师也曾穿着那身玄袍,在刀山火海里滚过。”

  又一记惊雷炸开,林暮现在只觉脑中嗡嗡地响,心中骇浪翻涌。

  “十二年前我查案时中了伏杀,兄弟全死绝了,我也受了重伤。后来虽然报了仇,但却再无进境希望,心灰意冷之下回到了辰溪县。”

  岳苍雄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目光微微有些失神。

  “至于这破浪刀法,当年我缴获之后上交过了,换了些丹药兵器之类的,按规矩是不得外传的。”

  “不过当时司里给我开了个口子,再加上外功境界的部分,本来也不算重要,所以我才开起了武馆。”

  “原本也没想着后面的部分从我这再传下去的。不过如今你既然成了镇玄司的一员,也算是有缘了。”

  “我原本开武馆,只是谋个生计而已。但这些年下来,也算是有了些恭敬用心的弟子,看着他们武学每日寸进,心里多少是有些欢喜的。”

  “但...”岳苍雄的语气里突然带上了几分寒意。

  他伸手端起葫芦,喝了一大口,像是想要浇灭心头的怒火。

  “今日罗景在台上重伤的时候,我才发觉,我这些年荣辱不争,锋芒尽敛,竟被人当做了一条随意可欺的道旁野犬!”

  “我也才重又明白过来,人生在世,孰能不争?”

  说着,岳苍雄的声音渐渐激昂起来,震得屋瓦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他转过头,盯着林暮,眼中光华渐渐亮起,像是沉在水底的锈刃被重新磨出寒芒。

  “尤其是习武之人,不仅要与人争,更要与命争!要敢与天争高,与海争阔!这股心气儿要争到埋进土里才算完!”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林暮肩膀上,压得林暮肩头微微一沉。

  岳苍雄的眼神里光华四射,一字一句地问:

  “林暮,现在我问你,你敢不敢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