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当然这还远远不够，或许说到这里，王新明自己也有点情绪激动，只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不让自己在往后的噩梦中突然惊醒，也是拼了命：

　　“我知道您现在非常难过，同样，我也非常难过。当时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彼得解释，癌细胞已经将那副苍老的躯体全部占领了。”

　　“从头到脚，那些东西没有放过任何拥有血肉的地方。剩下的每一天连同呼吸都是对生命的折磨，也就是那样一个坚强的人了，不然谁能扛得住，谁能挺得过去？谁又能每天服用大量的、特制的止痛药才能度过煎熬的每一天？”

　　言语总会面对正确的人产生感染力，王新明相信，或许能再看在老秘书长的面子上，某些事，某些人，还能再拖一拖。

　　当然从此刻看来，自己的争取还是有效果的。

　　因为直到此刻，芭芭拉依然没有表现出那种烦躁的情绪。她依然很有耐心，安静地注视着、听着他说话，这难得一见。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王新明也并不能见好就收。他必须将心里的某些话都说下去，直到芭芭拉和自己在情绪上产生某种带有感情色彩的共鸣。

　　他知道只有这样，自己的目的才能达到，才能让那颗冰冷的心，留住那束扑闪在烈烈寒风中的火苗。

　　让它照耀出人性的光辉，而不是让它在狂风暴雨的摧残下快速熄灭掉。

　　王新明继续坚持道：“小罗伯特，事实上那只是老秘书长给自己找到的一个充足借口。对儿子们的失望他早已释怀了，但对他而言，心里总算有了一个可以展示在外人面前的体面借口。虽然这个借口看上去也很糟糕，非常狼狈，但人不就是这样吗？人总会脆弱的死去，所以同样也就可以释怀一切。同样他也就可以那样理直气壮的倒下去，而不被别人笑话，我是那样认为的。”

　　王新明的痛苦在此刻似乎真的难以掩饰，人性到最后斗不过天，也斗不过地，也只是希望体面的、有尊严的告别这个世界，睁眼的时候不被别人笑话。

　　大自然就是这样残酷无情，它沉默不语，却总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守护着生命秩序。

　　王新明落泪了，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滴答下来，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左手快速遮挡在了额头前。

　　用右手摆了摆，意思或许是想说就到这里吧，众目睽睽之下，他已经非常失态了。

　　或许是被王新明的情绪感染了，芭芭拉长长叹了口气，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

　　“彼得全都知道，心里非常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人总无法用平静的心态去和过去的自己挥手告别，处在他那个位置，这一点做的非常幼稚。你和彼得，记住，处在你们这个位置上，就早已失去了任何可以犯错的机会。这不像胡晓静，也不是劳拉，更不是其他任何人。那条路很拥挤，登顶的最后几步路只有固定的几个脚印。踏错了就会跌落万丈深渊，不可能会有人拉你一把，永远记得这句话。”

　　人的内心要遵从秩序，守护规则的原因也是因为错误的代价极为沉重。

　　而此时此刻，芭芭拉不得不给自己找个借口，就像她久久站立在冰冷的墓碑面前，期待着某种声音可以说服自己一样。

　　还是心软了，总有几分眷恋，会让她找到心软的那个充足理由。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做的是否正确，但是望着王新明那悲凉的眼神，她还是想再试一试，于是才继续说：

　　“找个机会和彼得谈一谈吧，他不能再这样闹腾下去了。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但是同样，你和我也都不容易。胡晓静只是调皮，耍了小聪明，敲打敲打就好了。但他不一样，在他那个位置上，不能再出错了。你也知道，为了培养彼得，大家都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时间在生命面前总是一去不复返的。在这漫长的时间中，老秘书长已经躺在了那里，而我也老了。我在那个冰冷的墓碑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得对老头子有个交代，有因有果，总得交代……”

　　王新明似乎有所觉悟，但是在这刀光剑影中，他或许大了胆子，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面是如何想的，却又问出了一句连自己后来都感觉万分惊讶的幼稚问题：“我想问您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要用托尔斯基这种人？”

　　这看似真的是一个冒昧的问题，因为不管从任何角度来说，托尔斯基都是芭芭拉最信任的人。

　　但此时，似乎幼稚的题问并没有让芭芭拉恼怒，面对王新明的冒犯，她望着他，甚至调皮的笑了笑道：

　　“人生这辈子，遇到的活，绝大多数都是粗活和累活。但是我母亲从小就教育我，吃饭之前必须洗手。这两者之间似乎难以调和，你以后，等坐到那个位置，你就会明白，但凡每次吃饭之前都需要洗手的人，他自己就已经干不了粗活跟脏活了。”

　　话说到这里，芭芭拉自顾离开了王新明坐的位置。

　　转过一个弯角，芭芭拉用纸巾轻微擦了擦眼角，再次出现在托尔斯基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恢复到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托尔斯基望着芭芭拉赶紧陪笑着说：“王新明秘书长是大教授，您也知道，像我这样粗俗的人，想要靠近他的话，总得慢慢来。他这人也没什么爱好，活的就像遵循清规戒律的教徒一样。今天托您的福，毛姆能这么顺利的去听王新明秘书长的课，我实在是很高兴，非常感谢您。”

　　芭芭拉望着托尔斯基笑了笑，好生安慰起来：“就你这身份，也能找个理由去理直气壮的见王新明秘书长。可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关系托了一大堆，礼物准备了一大堆，还去打听人家有没有小老婆。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在后门外绕来绕去的，最后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用什么方式解决这个简单的问题。你就是这样关心自己孩子的吗？一件小事，简单的事情让你弄得如此复杂。算了，都过去了，就让毛姆好好待在王新明秘书长身边学习吧，我相信他以后肯定能有所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