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彼得这时候已经不想再反抗了,他似乎瞬间领悟到了什么。
那种领悟非常令人痛苦,对一个人来说,当他觉得自己不再聪明的时候,面对比自己更聪明的人——那个能反复戏弄自己的人,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一点的时候,他能展示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就像现在一样,技不如人,彼得笑了,苦涩的笑了。
王新明冷笑:“Q区的那些人是克隆人、改造人、基因编辑方面最顶级的工程师,这给了你强大的自信。虽然医疗仓的手术只需要不到四个小时就可以全部完成,但是那些器官的准备,基因的重新编辑,末端酶的优化设置,一切都需要花费时间去准备。”
“就在你准备对秘书长整个身体构造进行全部更换改造的时候,在你没有准备妥当之前,小罗伯特突然出事了,这是你没有想到的突发事件。”
“当然,你更没有想到,在这之后,情况迅速急转直下。秘书长当着所有人的面,表达出他要放弃治疗,坦然接受现状的决心,这让你之前所做的秘密准备全部化作了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知道秘书长最后为什么不让你去探视他吗?那个老头知道一切,只能悲从心来。他将一叠文件甩在了我的面前,自己却不愿意说出口,所以才让我坐在那里。”
“他交代我最后的问题并不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信仰会陪伴他坚强地走完最后的旅程。同样也不是关于自己家庭的安排,某些事务需要我去照顾。”
“他在交代我,要妥善地照顾好你,不能让你一错再错下去。他告诉我,只要你稳稳当当地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再多历练几年,等到土星计划完成的那一天,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作为宇宙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官,接替芭芭拉的位置。可是你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自己都做了一些什么愚蠢的事?全部是愚蠢的,令所有人失望透顶的事情。”
人生就是这样,当底裤被扒下来,屁股都是一样的轮廓。
当皮肉被剥离,骨架都是狰狞恐怖的构造。
王新明并不想这样残忍地对待彼得,但是现在时间已经不再允许他慢慢煎熬下去了。
芭芭拉的耐心就摆在那里,他必须对这件事情做出快速了断。
彼得刚才是多想说话,但是王新明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当然,在这些话语中,他多少还是有点震惊的。
在自己的眼里,他的这个师兄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教授。
整天除了讨论他书本上所学到的那一套东西,他有时候甚至觉得王新明很可爱,很天真,温顺得像只被完全驯化的宠物猫。
除了对任何人都表现出了一种和蔼可亲的态度之外,彼得甚至觉得他的这个师兄,以他那唯唯诺诺的性格都不应该从政。
但直到此刻,当自己所有的秘密,自己认为万无一失的秘密被别人就像扒底裤一样,全部扒掉之后。
或许对于自己的这个师兄,彼得应该有了更广泛的认知。
他并不是缺乏社会实践基础的那类人,同样也不是纸上谈兵的教授。他伪装自己最好的保护色就是耐心,他成功地用自己的憨厚老实骗过了所有人。
当然直到此时彼得也不得不承认老秘书长的阅人眼光,有些人光明正大的站在那里,但是你就是永远看得模糊,看不清他的面孔。
或许王新明在将来就会成长为和老秘书长同一类的人。
老秘书长就是那样崛起的,大家都知道这一点,可惜却在时间流逝的过程中忽略了。
这样一个摆在大众人物面前的经验教训,就像所有人都会得恋爱脑那种病一样,王新明粘贴复制,笨手笨脚地在众人眼皮底下用同样的方式成长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明白通透,但作为一个人,彼得也要表现出自己的尊严和倔强。
他望着王新明道:“科技发展到今天,人其实拥有记忆力就好了。至于那具躯体是谁的,对于你们这些大学教授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要不是他自己排斥,并一直坚持自己的那些保守思想。那么到今天为止,他还能像一个20岁的小伙子一样,健健康康,脱胎换骨般站在你我面前,这难道不好吗?”
彼得似乎很激动,过去他曾多次暗示过老秘书长,人可以在不健康的时候选择另外一种活法,但统统被那脾气倔强的糟老头给厉声拒绝了。
眼下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彼得依然无所顾忌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和委屈:“他不想用别人的器官,我们有细胞培养的。他那么多亲属都愿意提供自己的原细胞、血液,原链帮助他,只是他自己不同意。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基因编辑,在手术后将他那些扩散的概率全部抹杀掉。但他就只有一个愿望,快点去死!生老病死,你们这些人,读书读傻了吗?好好活着不好吗?苦苦追寻了几千年,长生不老的时代已经来临,可愚蠢至极的你们却开始敏感地唾弃这一切!他说那是歪门邪道,就像排斥脏东西那样鄙视活下去!”
王新明没想到彼得竟然会变得如此疯狂,这种疯狂的思想,他并不是没有听到过。
当年那些支持母婴1号计划继续进行下去的人,那些嘴脸,仿佛不再像人类的嘴脸,就像着了魔一样,疯狂地说出了那些狂言厥语。
可这又能如何?
时至今日,这种争论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比起长生不老来说,几乎所有人还是选择了将那个宇宙空间中游荡的恶魔彻底抹杀掉。
人的思想进步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新陈代谢,将思想固守在一个人的大脑中,保存千年万年,不,哪怕几十年不变,它就会变成人类的灾难。
这就像一颗大树,如果没有新的小树代替,即便这棵大树可以成长千年万年,那么它的身上会留下什么呢?
内部完全腐烂枯朽的躯干?
还是千疮百孔,被蛀虫爬满枝叶树皮?
或者弱不禁风的根须,被鸟兽虫鸣啃食侵占的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