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一觉睡到大中午,又是阿荣按门铃。
“少爷,周先生的人到楼下了。”见没有动静,阿荣又敲了几下,“少爷……”
砰!
房门打开,林枫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想活了”。
“阿荣,扰人清梦在我乡下要浸猪笼的!”
阿荣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少爷这副要吃人的样子,愣了一下。
他跟着林枫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少爷的起床气。
“呃……少爷,是周先生……”阿荣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林枫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行了,你让他们先等会儿吧。”
他转身准备关门,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之前一直忘了说,在大陆不要喊我少爷了。”
“好的少爷。”阿荣下意识回应。
“啧?”
阿荣立刻反应过来,改口道:“好的……林先生。”
林枫点点头,“砰”地把门关上了。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站在玄关处发了几秒呆。
好不容易结束了交流会,只是想懒一天都不行。唉——
转身往里走,明菜还四仰八叉地睡在大床上。
十一月的广州虽然凉了,但酒店暖气开得足,她嫌热,把被子蹬到了一边。吊带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根,露出圆润的肩头,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林枫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凑到她耳边:
“明菜酱?菜菜酱?该起床了。”
明菜轻“嗯”了一声,眼皮动了一下,但也只是动了一下。
“给点面子,眼皮子抬一下?”林枫拍了拍她的小脸。
“达咩达咩……”明菜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蛄蛹,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发顶。
林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又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再不起来真来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掀开被子。
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直挂云帆济沧海!
吊带裙皱成一团,肩带掉了一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腿还伸在外面,用来调节温度,脚趾头微微蜷着。
啊,青春无敌美少女。
不行,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
林枫伸手拉住明菜的手,把她拽起来坐好。
明菜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脑袋搭在他肩上,眼睛闭着,嘴里嘟囔:“再睡五分钟……”
话音刚落,整个人又“啪”地一声躺回去了。
林枫看着她又把自己塞进被窝、只露了一只脚在外面调节温度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看了看那只脚,心虚地靠近。
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挠了一下她的脚心。
“啊——!哈哈哈——”
明菜瞬间弹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自己的脚,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通红。
“醒了醒了!不要挠了枫哥哥!”
她一边笑一边喊,想把脚收回去,但脚踝已经被一只大手钳住了,根本抽不回来。
“私密马赛枫酱!我醒了!真哒!真哒醒了!”她双手合十,一脸诚恳,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眼泪。
“哼,放你一马。”林枫松开手,“快来洗漱,周先生的人已经在等我们了。”
明菜这才掀开被子,满脸憋得通红,缓了缓气息才幽怨地“哦”了一声,乖乖跟着他去盥洗室。
等两人来到上次那个小院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桂花树的叶子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餐厅的门开着,周怀民坐在里面,正悠闲地看着报纸。
桌上摆着几道菜,都用盖子盖着保温。
林枫快步走进去,有些不好意思:“实在抱歉周同志,让您久等了。”
明菜跟在他身后,也微微鞠躬:“抱歉,周先生,让您久等了。”
周怀民放下报纸,笑呵呵地摆摆手:
“没事没事,能睡懒觉才是年轻人。不然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想睡都睡不了。”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保温盖子一个一个掀开。那个年轻小伙适时地进来,把盖子收走。
“来,今天换了几个菜式。不过不是我做的——小林,小菜,你们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桌上摆着清蒸鲈鱼、豉汁排骨、蒜蓉炒菜心,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鱼还冒着热气,排骨的豉油香味飘过来,林枫的肚子立刻叫了一声。
“谢谢周同志……”
周怀民摆摆手:“你们也别同志先生的喊了,喊我周叔就行。”
“那谢谢周叔了。”林枫这会也饿了,干脆不客气,拉着明菜坐下就起筷。
明菜也乖巧地跟着喊了一声“谢谢周叔”,然后低头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随意。周怀民没提正事,只聊家常。
问他们交流会好不好玩,有没有去上下九吃肠粉,在广州还习惯吗。
又说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说第一次去香港,那时候还是坐船,晃晃悠悠一整天。
林枫一边吃一边答,明菜偶尔插几句,周怀民听着就笑。
吃完饭,周怀民带着两人走到别院的凉亭喝茶。
凉亭不大,四周种着几丛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旁边放着一个小炭炉,炉上的铜壶正冒着热气。
周怀民坐下,开始洗茶。动作不紧不慢,烫杯、投茶、注水、出汤,一气呵成。
“小林,酒店的事,你父亲已经跟广州方面接触上了。”他一边洗茶一边随口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枫端起面前的茶盏,没有急着喝。
自家老头能让自己跟眼前的周同志接触,那说明两人之间是互相信任的。
而且几次见面下来,对方对自己的称呼从“林先生”变成“小林”,又让自己喊他“叔”,显然是因为酒店和修路这些事,关系更近了一步。
但……
林枫想了想,没但出来。
算了。
反正自己不闯祸就行。
而且在这里多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叔”,怎么算都不亏。
大不了让老头子捞人。
思索间,周怀民已经把冲泡好的茶盏放到林枫和明菜面前。
“尝尝,西湖的明前龙井。王邦国那小子眼馋很久了,我没舍得给他。”周怀民自己先抿了一口。
林枫和明菜端起茶盏,凑近闻了闻。
一股清幽的豆香顺着鼻息滑进来,茶汤是淡黄绿色,透亮得像春天的雨。
明菜小口抿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好喝诶!”
林枫点点头,放下茶盏。周怀民立刻提起铜壶,给他续上。
林枫五指并拢成拳,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周怀民又给明菜续茶。
明菜有样学样,也握着小拳头在桌上敲了三下。
但她那小眼神闪烁着好奇,像是在问“为什么要这样敲”。
周怀民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呵呵直乐。
“小菜啊,你跟着小林到香港多久了?”
“一年了。”明菜回答。
“噢,看来你在林家很受欢迎嘛。”周怀民笑吟吟地看看明菜,又看看林枫。
“咳,周叔,我们家没那么讲究……”林枫想解释。
周怀民摆摆手打断他:“你家还不讲究?”
他笑了笑,放下茶壶:“算了,我给你讲讲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吧。”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上轻轻叩了三下。
“这叫扣茶礼。相传和清朝的乾隆皇帝有关。”
明菜立刻坐直了,眼睛亮晶晶的。
周怀民慢慢讲起来——
“乾隆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带着一个侍卫在茶馆喝茶。皇帝给侍卫倒了杯茶,侍卫按理要行三跪九叩的大礼谢恩。但皇上穿着便装,不便暴露身份。”
他顿了顿,自己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侍卫急中生智,用弯曲的三个手指轻叩桌面,用‘叩指’代替‘叩首’,算是给皇帝行了礼。这个举动后来慢慢传开了,就成了民间的叩指礼。”
明菜听得入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周怀民又给她续了一杯茶。
“后来规矩慢慢定了下来——长辈给晚辈倒茶,晚辈要把五指并拢成拳,拳心向下,用整个拳头的指节轻叩桌面三下。这叫‘五体投地’。”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在桌上叩了一下。
“平辈之间,食指中指并拢,轻叩三下,相当于抱拳作揖。”
他又伸出食指,单独敲了一下桌面。
“晚辈给长辈倒茶,长辈用食指敲一下,算是点头。要是特别欣赏这个晚辈,就敲三下。”
明菜听完,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成拳头敲桌子的手,脸微微一红。
“那我刚才敲的……”
“敲对了。”周怀民笑了,“我是长辈,你们是晚辈,当然要握拳头。”
明菜松了口气,又看了看林枫。
林枫正端着茶盏喝茶,嘴角微微翘起。
明菜小声问:“枫哥哥,你早就知道?”
林枫放下茶盏:“嗯。”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明菜鼓了鼓腮帮子,又转向周怀民:“周叔,那这个规矩,全国都这样吗?”
周怀民想了想:“也不全是。主要是南方,广东、福建、香港这些喝茶多的地方。北方喝茶的规矩又不一样了。”
明菜点点头,低头又在自己膝盖上比划了一下拳头的敲法。
周怀民看着她的样子,笑着说:“小菜对这些感兴趣?”
明菜抬起头,认真地说:“因为我在香港也经常喝茶,有时候别人给我倒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现在知道了,下次就不会失礼了。”
周怀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枫,点点头。
“好,好。学得快,也用得上。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了。”
明菜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喝茶。
周怀民又给林枫续了一杯,这次林枫没有敲桌子,只是双手端起茶盏,微微点头致意。
周怀民笑了:“你这又是哪里的规矩?”
林枫放下茶盏,说:“香港茶楼里,熟客之间,点头就够了。太讲究反而生分。”
“有道理。”周怀民点点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的竹林,慢悠悠地说:“我在香港那几年,也常去茶楼。那时候的规矩还没这么多,大家坐下来,一壶茶,两碟点心,聊几句就走。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人,比现在简单。”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明菜在一旁听着,忽然问:“周叔,您在香港待过?”
周怀民点点头:“五几年的时候,去过几次。那时候年轻,什么都觉得新鲜。现在老了,反倒觉得还是这边好。”
他笑了笑,看着院子里那几丛竹子,没有再说话。
凉亭里安静下来,只有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明菜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时不时看看周怀民,又看看林枫。
阳光从竹叶间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周怀民忽然开口:“小林,那条路的事,你跟你父亲提过没有?”
林枫放下茶盏:“提过。”
“他怎么说?”
林枫想了想,如实回答:“他说知道了。”
周怀民看了他一眼,笑了:“知道了——那就是没反对。”
林枫点点头。
周怀民没有再问,只是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路的事不急。”他说,“先把酒店弄好,让大家看到成果,其他的慢慢来。”
林枫应了一声,端起茶盏。
凉亭外,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远处的山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明菜捧着茶盏,忽然说:“周叔,等路修好了,从香港到广州是不是就快了?”
周怀民想了想:“快了。到时候早上从香港出发,中午就能到广州喝茶。”
明菜眼睛一亮:“那我要带伯母来!她最喜欢喝早茶了。”
周怀民笑了:“好,到时候我请你们喝。”
明菜开心地点点头,又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