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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在下马谡,可堪大用

   biquge.hk回到自己府中,糜芳的怒气终于忍不住了。

  “啪!”

  一只青瓷茶盏被他狠狠掼在青砖地上,刹那间裂作数片,滚烫茶汤四下溅散。

  门外侍立仆役吓得浑身一颤,屏息垂首,不敢作声。

  “可恼!可恨!”

  “他马谡算什么东西?一个黄口孺子,仗着有几分小聪明,竟敢自行做主,如此高息借粮!还敢擅自又加了三万石,真是岂有此理!”

  越想越气,越想越不平衡。筹粮成功,解了前线之危,本该庆幸、本该感到轻松。

  可这份功劳,这份风头,全被马谡占去了!

  这是糜芳绝不能容忍的!

  他糜芳,追随刘备二十载,资历深厚,如今官居南郡太守,坐镇江陵重镇,竟被一个初来乍到的马谡抢了风头!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口气,他咽不下!

  嫉妒让人心理扭曲,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绝不能让马谡如此顺风顺水,必须做点什么,让成都,让大王,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这马谡在江陵,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发泄一阵后,他快步走到书案后,提笔开始写信。

  糜芳沉吟片刻,落笔如飞:

  “臣糜芳顿首再拜,谨呈汉中王殿下:

  臣奉命镇守江陵,夙夜忧惧,唯恐有负王恩。近日城中之事,本不欲烦扰大王,然事关重大,不得不报。

  参军马谡,自受命协防以来,初时尚知礼数,凡事与臣商议。然近日渐露专断之态,行事乖张,臣实忧之。

  其一,擅作威福,收买人心。

  马谡以‘借一还二’之厚利,向城中富户大肆借粮。虽解燃眉之急,然所费甚巨,日后偿还不知从何而出。

  更可虑者,借此邀买人心,城中富户对其交口称赞,臣非争功,实恐此风一开,人心向背,军心不稳。

  其二,无事生非,制造恐慌。

  马谡日夜督促士卒加固城防,修筑工事,又在城中挖掘大池,屯积金汁,浸泡箭矢,制造毒箭。

  以臣观之,实属多此一举。江东与我有盟约,吕蒙病退回建业,陆逊不过一介书生,何来战事?

  马谡此举,徒耗民力,动摇人心。士卒日夜劳作,怨声载道;百姓见其举动,惶惶不安。此非守城,实乃乱城!

  其三,越权行事,目无臣职。

  马谡本为协防,却事事擅专。前日拦截周仓,阻其前往湘关取粮,竟以‘激化孙刘矛盾’为由。

  臣闻之,哭笑不得。取湘关之米,乃关君侯军令,岂容他一个参军妄加阻拦?

  更可恨者,他竟以‘借粮’之名,越俎代庖,替臣行太守之职。臣非不能制止,乃顾全大局,暂予容忍!

  初始明明是借三万石,可他却又擅自加了三万石,且并未向臣请示。

  臣观马谡此人,年少气盛,好大喜功,以危言耸听为能事,以惊世骇俗为高明。

  江陵本无事,马谡一来,反自生乱!

  长此以往,恐人心离散,军心动摇。

  臣本庸才,蒙大王不弃,委以重任。今见马谡如此,不敢不言。

  伏惟大王明察,或召其回成都,另委贤能,或严加约束,勿令其再擅作主张。臣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写完,糜芳又仔细看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至于马谡筹粮解决了前线危机?糜芳自始至终,并不在意。

  他在信中一再强调,马谡擅权、越权,故意制造紧张气氛,还勾结降将,居心不良。

  将信封好,唤来一名绝对心腹的家将,低声吩咐:“以最快速度送往成都,务必亲手交到大王手中!不得有误!”

  “诺!”家将领命,迅速离去。

  信被送走,糜芳心中的嫉恨似乎略微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期待。

  马谡,你想出风头?想立功?且看你这功劳,能不能稳稳拿到手吧!

  …………

  这一日,秋阳高照,却无多少暖意。

  曹操并未在王帐之中,而是率领程昱、贾诩、司马懿、董昭等一众心腹谋臣,迎出辕门之外。

  人人皆衣冠整肃,目光一齐投向营外官道来处。

  能让曹操如此郑重其事的,唯有刚刚接到紧急调令、自合肥日夜兼程赶来的,前将军、都亭侯,张辽,张文远!

  马蹄声由远及近,初时如闷雷滚地,继而化为整齐划一、撼动大地的轰鸣。

  烟尘起处,一彪军马如钢铁洪流般涌来,当先一面“张”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狂舞。

  旗下一员大将,金甲锦袍,身形魁伟,面容刚毅如铁铸,目光沉静似深潭,正是威震江东、令小儿止啼的张辽。

  其身后一万精锐,皆合肥百战精锐,虽经长途跋涉而行列不乱,杀气凝而不散,行进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队伍在距离辕门一箭之地缓缓停住。张辽早已看见辕门外那黑压压的迎候人群,以及被众人簇拥在核心、那袭熟悉的身影。

  他不敢怠慢,急忙抢先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向着曹操快步而来。

  行至近前,张辽甲叶铿锵作响,抱拳朗声道:“臣张辽,奉王命率部驰援,参见大王!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望大王恕罪!”

  曹操急忙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了张辽的手臂,“文远快快请起!孤可算把你盼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与激赏,上下仔细打量着这位爱将,见他风尘仆仆,眼角眉梢带着倦色,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故,心中更是欢喜。

  “诸位且看,此乃孤之虎将,江东之克星!文远威震逍遥津,以八百锐士,破孙权十万之众,杀得江东小儿闻其名而不敢夜啼!如此国之干城,社稷柱石,今日驰援而来,孤心甚安!孤有张文远,何愁关羽不破?何惧南寇不平?”

  曹操心里一直憋了一口气,刘备骂他是“国贼”,这“南寇”二字,正是他的回应。

  天子握在他的手里,他便代表朝廷,谁敢兴兵来犯,都可以扣上“敌寇”的帽子。

  逍遥津之战,已是四年前的旧事,但在曹操口中道来,依旧令人血脉偾张。

  那是曹魏在赤壁之后,对江东最辉煌、最提振人心的一场大胜,而缔造这场传奇的,正是张辽。

  张辽被曹操如此盛赞,并不居功,反而愈显恭谨,低头道:“大王谬赞,臣愧不敢当。逍遥津之胜,全赖大王运筹帷幄,三军将士用命,辽不过适逢其会,侥幸建功,岂敢居功?”

  程昱、贾诩等人看在眼中,暗自点头。司马懿垂目而立,心中却道:张辽深知韬晦,不矜不傲,是真将才,亦是人杰。

  曹操闻言,笑容更盛,拉着张辽的手便向王帐走去:“文远过谦了!你的功劳,孤与天下人,皆铭记于心!来,随孤入帐,一路辛苦,且稍事歇息,孤为你接风。”

  众人簇拥着曹操与张辽进入宽敞的王帐。帐内早已备下席位。曹操自己于主位坐下,却执意让张辽坐于自己左首下第一个位置,位在程昱、贾诩等谋臣之上,与曹休、曹真等宗亲大将并列。

  这等礼遇,非同寻常。张辽再三推辞不过,只得谢恩坐下。

  曹操挥手让众人坐下,方才对张辽温言道:“文远自合肥远来,一路疾行,着实辛苦。合肥重地,关乎淮南,孤本不欲轻动。

  然襄樊之局,关乎中原安危,非大将不能镇之。思来想去,唯有文远可担此重任,故不得不调卿前来。共破关羽,安定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