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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在下马谡,可堪大用

   biquge.hk天色已黑,治中从事潘濬依旧在伏案疾书。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很整齐。

  案头堆满了粮簿账册、丁口统计、城中医匠药物清单、民舍征用记录、乃至柴炭薪水的调度安排。

  他主管江陵内部政务、后勤、民政,往日里这些事务虽也繁杂,尚在常规之内。可自从关羽大军北上,尤其是吕蒙兵临城下以来,他肩上的担子陡然增加了一倍不止。

  “潘治中,马参军在外求见。”一名属吏轻步走入,低声禀报。

  潘濬停下笔,抬起头,略显诧异:“他不在城头督防,来此何事?”

  “快请。”

  潘濬放下笔,整了整衣冠。

  无论公私,马谡提前预警,并做好了守城的准备,现在更是以身作则吃住都在城上,这都让潘濬很欣赏。

  片刻,马谡迈步而入,他一身甲胄,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连日督防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有神。

  “冒昧打扰潘公,谡之过也。”

  “幼常何出此言,快快请坐。”

  未等坐下,马谡已开门见山:“谡今日来此,是想告知潘公,吕蒙耐心将尽,不日必大举攻城。”

  潘濬神色一凛,缓缓点头:“我亦有此虑,不知幼常当如何应对?”

  “吕蒙远路而来,等不起,也耗不起,一旦攻城,必是雷霆万钧之势,力求速决。江陵城高池深,粮械充足,上下一心,谡自有信心御敌于城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恳切地看向潘濬:“然战端一开,死伤难料。箭矢消耗,滚木擂石,刀枪修补,火油金汁,乃至兵卒民夫饭食医药,皆需源源不断供应城头。

  千头万绪,皆系于潘公一身。谡知潘公夙夜操劳,已极艰辛,然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守城之要,一半在城头,一半在城内。故谡今日前来,实乃恳请潘公,务必统筹全局,早做预备。”

  马谡语气诚挚,姿态放得很低,潘濬是治中从事,无论如何,都值得他敬重。

  他不是糜芳,糜芳是个没卵子的货,就算现在没投降,马谡也得防着他。

  潘濬点了点头,正色道:“幼常所虑极是,老夫蒙关将军与汉中王信重,委以治中,总理内务,值此危难,自当尽心竭力。”

  “有潘公此言,谡无忧矣!”

  马谡起身,再次郑重一揖,“战事将启,谡不便久留,就此告辞。潘公保重身体,江陵安危,多赖公力。”

  潘濬亲自将马谡送至门口,一直目送着马谡匆匆离去,方才转身回屋。

  自从马谡来到江陵,两人的交集很少,马谡一直扑在城防之上。

  潘濬知道,他这次来见自己,是百忙中抽时间来的,天这般冷,可他却日夜都守在城上。

  离开潘濬这,马谡并未立即返回城头,而是路上匆匆买了一些酒肉,来到了于禁所在的院落。

  小院清幽干净,夜色下露出青石路面。几株老梅在墙角凌寒绽放,幽香暗浮。

  于禁正负手立于廊下,望着阴沉的天空出神。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棉袍,外罩半旧裘衣,气色比之前在大牢,已然好了太多。

  “于将军。”马谡熟络的喊了一声,“天气寒冷,谡特备薄酒粗食,与将军共饮几杯,驱驱寒气。”

  于禁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酒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看来你最近很忙,有日子没来看我了。”

  马谡笑了笑,两人径直朝屋中走去。

  将酒食放下,一一摆开,马谡这才开口,“是啊,只怕接下来,更没时间来看您了,还望于将军莫要怪罪。”

  “吕蒙要攻城了?”

  “将军明鉴,只怕也就在这两日了。”

  马谡虽然不知道西边的具体情报,但是,他相信援兵应该快了,刘备收到自己的书信,必然有所行动,何况,之前还提醒过费观,夷陵的失守,必然会引起警觉。

  两人对饮了几碗后,马谡沾着酒在桌上的酒水,标出了夷陵和秭归。

  对于禁,马谡没有隐瞒,将成都定会派兵驰援,之前还提醒过费观的事,都告诉了他。

  于禁看着马谡,欣慰的点了点头,“你提前警示费观,又向成都求援,这两步棋,如今看来,却是牵动西线全局的妙手。一旦益州援兵到来,西线攻守之势必将逆转。幼常,你的眼光不拘于江陵一城,当真令人佩服。”

  这番话出自于禁之口,分量极重。

  他虽为降将,但毕竟统兵多年,战功赫赫,其军事眼光与判断,绝非寻常将领可比。

  马谡并未因于禁的称赞而自得,只是微微欠身:“将军过誉。谡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西线安危,关乎江陵侧翼,不得不慎。”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点桌上代表“秭归”的位置上,“眼下西线,恐是僵持之局,关键便在这秭归能否守住。”

  于禁点头,“不错。吕蒙若取不下秭归,仅凭夷陵一城,面对源源而来的益州援兵,压力岂止倍增?他将如鲠在喉,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马谡:“一旦西线受挫,东线若再迁延日久,等到关将军回兵,则江东此番偷袭,恐将徒劳无功,反损兵折将。

  故,依我之见,无论西线能否速取秭归,吕蒙强攻江陵之日,都已近在眼前。他拖不起,也等不起了。方才你言其不日攻城,确是真知灼见。”

  马谡颔首,为于禁和自己重新斟满酒碗,“将军所言,与谡不谋而合。吕蒙本想攻心为上,不战而取江陵,强攻虽下下之策,但现在他也别无他法。

  于禁放下酒碗,又好奇地问道:“关将军……何时可回师?”

  这才是江陵攻防战,乃至整个荆州战局,最核心的变数。

  关羽若能及时回援,与江陵守军里应外合,则局面将彻底扭转。

  “我派人给关将军送信,劝他不必急于回援。当一鼓作气,先破樊城,再行回师不迟。谡在此,可保江陵至少一月无虞。”

  “什么?!”

  于禁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马谡,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你竟然让关将军先破樊城再回兵?幼常!你可知这是何等险棋?!

  樊城虽围,然曹仁善守,徐公明援军已至,曹公大军不日南下!此时不当机立断,速速回师以解江陵之围,反而要继续攻打樊城?

  若樊城久攻不克,江陵再有失,则关将军大军进退失据,将成瓮中之鳖!荆州大势,顷刻覆亡!你……你竟敢出此主意?还敢妄言守住江陵?!”

  面对情绪有些激动的于禁,马谡却异常平静,“将军稍安,谡既敢作此建言,自有道理。敢问将军,若您是曹操,闻听关将军得知江陵被围,立即撤军回救,您会如何?”

  于禁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是衔尾追击,与吕蒙前后夹击,必令关将军溃不成军……”

  马谡摇头,“那倒未必,依我看,曹操会放任关将军安然离去,他更希望关将军和江东陷入死斗,好坐收渔利。”

  “这……”于禁愣了一下,“若是这样,那对你们来说,也不算坏事,能安然退兵,岂不可以专心对付吕蒙?”

  马谡苦笑,“一旦退兵,夺取襄樊,只怕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于禁瞪大眼睛,深感费解,“到了这种时候,敌人已经大军压境,兵临城下,你竟然还想着夺取襄樊?”

  马谡神秘一笑,“确切的说,我只在乎襄阳,当然,要取襄阳,必先取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