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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纣王只因进香之后,看见天后叶溪云美貌,朝思暮想,寒暑尽忘,朝政不理,寝食不安,每见三宫六院,真如土饭尘羹,不堪谛视;终日将此事放在心怀,闷闷不乐。

  一日驾显庆殿,时有常随在侧。纣王忽然猛省,着奉御旨宣中谏大夫费仲。近因太师闻仲奉命荡平北海,大兵远征,戊外立功,因此上就宠费仲,尤浑二人。此二人朝朝蛊惑圣聪,谗言献媚,纣王无有不从。

  不一时,费仲朝见。王曰:“朕因女娲宫进香,偶然见其颜色艳丽,绝世无双,三宫六院,无有朕意,将如之何?卿有何策,以慰朕怀?”费仲奏曰:“陛下乃万乘之尊,富有四海,德配尧舜,天下之所有,皆陛下之所有,何思不得,这有何难?”陛下明日传一旨,颁发四路诸侯,每一镇选美女百名以充王庭。何忧天下绝色不入王选呼?”纣王大悦:“卿所奏甚合朕意,明日早朝发旨,卿且暂回。”随即命驾回宫。毕竟不知此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纣王听费仲奏大喜,即时还宫。一宵经过,次日早朝,聚两班文武朝贺毕。纣王便问当驾官:“即传朕旨意,颁行四镇诸侯,与朕每一镇地方挑选良家美女百名,无论富贵贫贱,只以容貌端庄,性格温婉,礼法娴熟,举止大方,以充后宫役使。”天子传旨未毕,只见左班中一人应声出奏,俯身进言曰:“老臣商容启奏陛下:君有道则万民乐业,不令而从。况且陛下后宫美女,不止一千,妃嫔御而上,又有妃后。今劈空欲选美女,恐民失望!臣闻”‘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此时水旱频扔,乃事女色,实为陛下不取也。故尧舜与民携乐,以仁德化天下,不事干戈,不行杀伐。景星耀天,甘露下降,凤凰止于庭,芝草生于野;民丰物富,行人让路,犬无吠声,夜雨昼晴,稻生双穗,此乃有道兴隆之象也。今陛下若取近时之乐,则目眩邪色,耳听淫声,沉湎酒色,连于苑囿,猎于山林,此乃无道败亡之象也。老臣待罪首相位列朝纲,侍君三世,不得不启奏陛下。臣愿陛下进贤,退不肖,修行仁义,通达道德,则和气贯于天下,自然民富财丰,天下太平,四海雍熙,与民共享无穷之福。况今北海干戈未息,正宜修其德,爱其民,惜其财费,重其政令,虽尧、舜、禹不过如是。又何区区选侍,然后为乐哉?臣愚不识忌讳,望祈采纳。”纣王沉思良久:“卿言甚善,朕即免行。”言罢,群臣退朝,圣驾还宫。

  不意纣王八年,夏四月,天下四诸侯,率领八百镇朝觐于商。那四镇诸侯乃东伯候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天下诸侯俱进朝歌。此时太师闻仲不在都城,纣王宠用费仲尤浑各诸侯俱知二人把持朝政,擅权作威,少不得先以礼贿之以结其心,正所谓“未去朝天子,先来拜谒相公”。内中有位诸侯,乃冀州侯,姓苏名护,此人生得性如烈火,刚毅正直,哪里知道左右逢源?平日见稍有不公不法之事,便执法处分,不少假借,故此与二人俱未曾送礼物。也是合当有事,那日二人查天下诸侯俱送有礼物,独苏护并无礼单,心中大怒,怀恨在心。

  其日,元旦吉辰,天子早朝,设聚两班文武,众官拜贺毕。黄门官启奏:“陛下,今年乃朝贺之年,天下诸侯皆在午门外朝贺,听候玉音发落。”纣王问首相商容,容曰:“陛下只可宣四镇领面君,采问民风土俗,收成如何,国治邦安。其余诸侯,俱在午门外朝贺。”

  天子闻言大悦:“卿言极善。”随命黄门官传旨:“宣四镇诸侯见驾,其余午门朝贺。”

  四镇诸侯整齐朝服,轻摇玉佩,进午门行过九龙桥,至丹樨,山呼朝拜毕,后退。王慰劳曰:“卿等与朕宣言教化,抚育黎民,震慑蛮荒,威播四海,多有勤劳,皆卿等之功耳。朕心喜悦。”东伯候奏曰:“臣等承蒙圣恩,官居总镇。臣等自叨执掌,兢兢业业,常恕不克负荷,有负圣心。纵有犬马之劳,不过臣子分内事,倘不足报涓流于万一耳!又何劳圣心垂念!臣等不胜感激!”天子龙颜大喜,命首相商容、亚相比干,于显庆殿设宴款待。四臣叩首谢恩,离丹樨,前至显庆殿,相序宴席。

  天子退朝至偏殿,宣费仲、尤浑二人,问曰:“前卿奏朕,欲令天下四镇大诸侯进美女,朕欲颁发圣旨,又被商容谏言阻止。今四镇诸侯在此,明早召入,当面颁行,等四人回国,以便挑选美女进献,且免使臣往返,二卿意下如何?”费仲俯身启奏曰:“首相谏止采选美女,陛下当日容纳,即行停止,此美德也。臣下共知,众人共闻,天下景仰。”今一旦复行,是陛下不足以取信于民,切为不可!臣近访得冀州侯苏护有一女,天姿国色,幽娴静淑;若选进宫闱,随侍左右,堪任驱驰。况选一人之女,又不惊扰天下百姓,自不动人之耳目。”纣王听言,不觉大悦:“卿言极善!”

  即命随侍官传旨:“宣苏护。”使命来至馆驿传旨:“宣冀州侯苏护,商议国政。”苏护即随使命至龙德殿,朝见礼毕,退后听命。王曰:“朕闻卿有一女,幽娴静淑,天姿国色,举止不凡,朕欲选入后宫。卿为国戚,食其官俸,受其显位,永镇冀州,坐享安康,名扬四海,天下莫不艳羡。卿意下如何?”

  苏护听言,正襟而奏曰:“陛下宫中,上有后妃,下有嫔御,不下数千,个个妩媚,何不足以悦王之耳目?乃听左右阿谀谄媚之言,陷陛下于不义。况臣女蒲柳陋质,素来不谙礼度,德容俱无,均不足取。乞陛下留心邦本,速斩此进谗言之小人,使天下后世知陛下正心修身,纳言听谏,非好色之君,岂不美哉!”纣王大笑曰:“卿言甚不谙大体。自古至今,谁不愿女作门楣?况且汝女为后妃,贵及天子,卿为皇亲国戚,显赫尊容,孰能比此?卿毋迷惑,当自裁审!”苏护闻言,不觉厉声言曰:“臣闻‘人君修德勤政,则万民诚服,四海景从,天禄永昌’昔日有夏失德政,荒淫无道,唯我祖宗不迩声色,不殖货财,德懋懋也,功懋懋赏,克宽克仁,方割正有夏,彰信兆民,邦乃其昌,永保天命。今陛下不效仿祖宗,而效仿夏桀王,是取败之道也。况人君爱色,必颠覆社稷;卿大夫爱色,必绝灭其宗庙;士庶人爱色,必戕其自身。且君为臣之表率,臣不向道,臣下将化之,而朋比作奸,天下事尚忍言哉!臣恐商家六百余年基业,必自陛下而生乱矣。”

  纣王听苏护言,勃然大怒曰:“‘君命召,不奉驾;君赐死,不敢违。’况选汝一女为后妃呼?敢以逆言忤逆朕,面折朕躬,以亡国之君比朕,大不敬莫能过此!着随侍官推出午门,送司法勘问正法!”左右遂将苏护拿下。转出费仲、尤浑二人上殿,俯身奏曰:“苏护忤逆旨意,本该处死,但陛下选其女,以致得罪。使天下闻之,道陛下轻贤重色,阻塞言路。不若赦之归国,彼感皇上不杀之恩,自然将此女进贡宫闱,以侍奉皇上。庶民百姓知陛下宽宏大量,纳谏如流,而保护有功之臣,是一举两得之意。愿陛下准臣施行。”纣王闻言,天颜稍展曰:“依卿所奏。”即降赦,令彼还国,不得久滞朝歌。

  圣旨一下,讯如烈火,即催逼苏护出城,不容停下。那苏护辞朝回至驿亭,众家将接见慰问:“圣上召将军进朝,有何商议?”苏护大怒,骂曰:“无道昏君”不思量祖宗德业,听谄媚之言,欲选吾女进宫为妃。此必是费仲尤浑以酒色迷惑君心,欲专朝政。我听旨不觉直言相谏,昏君道我忤逆,拿送法司。二贼子又奏昏君赦免我归国,谅我感昏君不杀之恩,此将吾女送进朝歌,以遂二贼奸计。

  我想闻太师远征,二贼弄权,眼见昏君此荒淫酒色,怠慢朝政,天下荒废,黎民疾苦,可怜成汤六百年社稷化为乌有。我自思若不将此女进贡,昏君必兴师问罪;若要将此女送进宫中,以后昏君失德,使天下人耻笑我不智。诸将必有良策教我。”

  诸将闻言,齐声曰:“吾闻‘君不正则臣投外国’今主上轻贤哲重奸佞,目昏眼拙,不若反出朝歌,自守一国,上可以保宗族社稷,下可以保一家安宁。”此时苏护正是盛怒之下,一闻此言,不觉性起,竟不思维,朝曰:“大丈夫不了做不明白之事。”于是叫左右,取文房四宝来,题诗在午门墙上,表示我永不朝商之意。”

  诗曰:君坏臣纲,有败五常。

  冀州苏护,永不朝商!

  苏护题了诗,领家将走直径出朝歌城,奔冀州而去。

  纣王见苏护当面折铮一番,不能遂愿,遂准费,尤二人所奏,不知彼可能将女进贡深宫,以供朕于飞之乐呼?正踌躇间。只看见午门内臣俯身奏曰:“臣在午门,见墙上冀州苏护题有反诗十六字,不敢隐瞒,望陛下圣裁。”随侍接诗铺在御案上。

  纣王一见,大骂道:“贼子如此无礼!朕体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杀鼠贼,敕令归国,彼反写诗午门,大辱朝廷,罪无可赦!”即命:“宣殷破败、晁田,鲁雄等,统领六师,朕欲亲征,誓灭其国!”

  当驾官随宣鲁雄等见驾,不多时,鲁雄等朝见,礼毕。王曰:“苏护反商,题诗午门,甚辱朝纲,情殊可恨,法纪难容。卿等统率人马二十万为先锋,朕亲率六师,以张其罪。”鲁雄听罢,低头暗想:“苏护乃忠良之士,素怀忠义,何事忤逆天子,竟欲亲征?冀州休矣!”鲁雄为苏护俯身奏曰:“苏护得罪于陛下,何劳御驾亲征?况且四大镇诸侯俱在都城,尚未归国。陛下可点一二路征伐,以擒苏护,明正其罪,自不失挞伐之威。”何必圣驾远至其地?

  纣王问曰:“四侯之内,谁可征伐?费仲在旁,出列奏曰:“冀州乃北方崇侯虎属下,可命侯虎征伐。”纣王即准施行。鲁雄在侧自思:“侯虎乃贪鄙横暴之夫,提兵远征,所经过地方,必遭残害,黎民何以得安?现有西伯侯姬昌,仁德四布,信义无双,何不保举此人,以得两全。”纣王方命传旨,鲁雄奏曰:“侯虎虽镇北地,恩信尚未服人,恐此行未能伸展朝廷威德。陛下若假以节钺,自不劳矢石,可擒住苏护,以正其罪。”纣王沉思良久,俱准奏。特旨令二侯秉节钺,得专征伐。使命持旨意到显庆殿宣读。

  四镇诸侯与二相饮宴请未散,忽然闻旨意下,不知何事。王使曰:“西伯侯,北伯侯接旨。”二侯出席接旨,跪听宣读:

  诏曰:

  朕闻冠履之分威严,事使之道无两。故君命召,不俟驾;君赐死,不敢违。乃所以隆尊卑,崇任使也。兹不道苏护,狂悖无礼,立殿忤君,纲纪已失;赦彼归国,不思反省,怎敢写诗午门,安心背叛,罪无可赦。赐尔姬昌等节钺,便宜行事,望惩其忤,毋要宽纵,罪有应得。故兹诏示汝等前往讨伐之。

  钦此。谢恩!

  王使读毕,二人谢恩平身。姬昌对二丞相、三侯伯进言曰:“苏护朝商,未进殿庭,未参王上。今诏旨有‘立殿忤君’,不知此语何来?且此人素怀忠义,累有军功,午门题诗,必有奸伪。”天子听信何人之言,欲征伐有功之臣?恐天下诸侯不服。望二位丞相明日早朝见驾,请察其详。苏护所得何罪?果言属实,才可征伐;倘若言之不正,合当止之。”比干言曰:“君侯之言是也。”

  崇侯虎在旁言曰:“‘王言如丝,其出如纶。’今诏旨已出,谁敢违抗?况苏护题反诗午门,必然有据,天子岂无故而发此难端?今诸侯八百,俱不遵照王命,大肆猖獗,是王命不能行于诸侯,乃取乱之道也。”

  姬昌曰:“公言虽善,是执其一端耳。不知苏护乃忠臣君子,素秉赤诚,忠心耿耿,教民有方,治兵有法;数年以来,并无过失。今天子不知为谁迷惑,兴师问罪于良善之辈。此一举,恐非国家之祥瑞。只愿当今不事干戈,不行杀伐,共享华年。况兵乃凶象,所经地方,必有惊扰之虞,且劳民伤财穷兵黩武,师出无名,皆非盛世所宜有者也。”

  崇侯虎曰:“公言固然在理,独不思君命所差,概不由己?且煌煌王命,谁敢有违,是以自取欺君之罪耳?”昌曰:“既然如此,公可领兵前行,我兵随后就至。”当时各散。西伯侯对二丞相言:“侯虎先去,姬昌暂回西岐,领兵随后跟进。”辞别散场。

  次日,崇侯虎下教场,整点人马,辞别起行。

  苏护离了朝歌,同众士卒,不一日回到冀州。护之长子苏全忠义率领诸将出城郭迎接。其时父子相会进城,帅府下马,众将到殿前见毕。护曰:“当今天子失德,天下诸侯朝觐,不知哪个奸人,暗奏吾女姿色,昏君宣吾进殿,欲将吾女选立宫妃。彼时被吾当面铮谏,不料昏君大怒,将我拿问忤旨之罪。当有费仲、尤浑保奏,将我赦回,欲将吾女进献。此时心甚不快,偶题诗贴于午门而反商。”这次昏君必点诸侯前来问罪。众将官听令:“且将人马训练,城垣多用滚木雷石,以防攻打之忧。”诸将听令,日夜防范,不得懈怠,以待厮杀。

  话说崇侯虎领五万人马,即日出兵,离了朝歌,望冀州进发:

  轰天炮响,动地锣鸣。轰天炮响,汪洋大海起惊雷,震地锣鸣,万仞山前丢霹雳。旌旗招展,三春杨柳迎风;号带飘扬,七色彩云蔽月。刀光剑影,三冬瑞雪铺银;剑戟森森,九月秋霜盖地。杀气腾腾铁锁台,红云隐隐遮海岸。十里汪洋波浪滚,一座兵山出土来。

  大兵正行,所过府道县,非止一日。前哨马来报:“人马至冀州,请千岁军令定夺。”

  侯虎传令下寨安营:东摆芦叶点钢枪,南摆月样宣花斧。

  西摆马栅雁翎刀,北摆黄花柄硬弩。

  中央戊己按勾陈,杀气离营四十五。

  辕门下按九宫星,大寨暗藏八卦谱。

  侯虎安下营寨,早有快马报进冀州城。苏护问曰:“哪路诸侯为将?探事回曰:“乃北伯侯崇侯虎。”苏护大怒曰:“若是别镇诸侯,还有商议;此人素不讲理,断不能以礼解释。不如乘此大破其兵,以振军威,且为百姓除害。”传令点兵,出城厮杀,一声炮响,杀气震天。城门开处,将军一字摆开。苏护大叫曰:“传将进去,请主将辕门答话!”探马飞报进营,侯虎传令整点人马。只见门旗开处,侯虎坐逍遥马,统领众将出营,展两杆龙凤锦绣旗,后有长子崇应彪压住阵脚。苏护见侯虎飞凤盔,金锁甲,大红袍,玉束带,紫骅骝,斩将刀担于马鞍之上,苏护一见,马上欠身曰:“君侯别来无恙?不才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今天子无道,轻贤重佞,不思安邦定国,听信阿谀谄媚之言,欲强纳臣子之女为妃,荒淫无道,不久必天下大乱。不才自个回家守边,贤侯何故兴此无名之师?”崇侯听言大怒曰:“你忤逆天子诏书,题反诗于午门,是为贼臣,罪无可赦。今奉诏问罪,则当膝跪辕门,尚敢巧言令色,持兵贯甲,以骋其强暴哉?”

  崇侯回顾左右:“谁与我擒此逆贼?”言未了,左哨下有一将,头戴凤翅盔,黄金甲,大红袍,狮鸾带,青骢马,厉声而言曰:“待末将擒拿此叛贼!”连人带马,滚至军前,这壁厢有苏护之子苏全忠,见那阵上一将当先,刺斜里纵马摇戟曰:“慢来!”全忠认得是偏将梅武。梅武曰:“苏全忠,你父子反叛,得罪天子,尚不倒戈伏罪,而欲强抗天兵,是自取灭族之祸矣!”全忠拍马摇戟,劈胸来刺。梅武手中斧劈面相迎。斧来戟挡,不离腮边过顶额。

  两马相交,二十回合,梅武早被苏全忠一戟刺梅武于马下。苏护见子得胜,传令擂鼓。冀州阵上,大将赵丙,陈季贞,纵马抡刀杀将来。一声喊起,只杀得愁云荡荡,惨雾漫漫,尸横遍野,血溅成渠。侯虎麾下金亏,黄元济,崇应彪且战且退,败至十里之外。

  苏护传令鸣金收兵。回到帅府,升殿坐下,赏劳有功诸将。苏护曰:“今日虽大破一阵,彼必整兵复仇。不然,定请兵益将,冀州必危,如之奈何?”言未毕,副将赵丙上前言曰:“君侯今日虽胜,而征战似无已时。前者题反诗,今日杀军斩将,抗拒王命,此皆不赦之罪。况天下诸侯,非止侯虎一人。倘若朝廷盛怒之下,又点几路兵来,冀州不过弹丸之地,诚所谓‘以石投水’,立见倾危。若依末将愚见,一不做,二不休。侯虎新败,不过十里远近。趁其不备人衔枚,马摘辔,暗劫营寨,杀敌片甲不留,方知我等利害。然后再寻哪一路贤良诸侯,依附于彼,方可进退自如,保全宗庙社稷。不知君侯意下如何?”护闻言大悦曰:“公言甚善,正合吾意。”即传令,命子全忠率领三千人马出西门十里五岗镇埋伏。全忠领命而去。

  陈季贞统左营,赵丙统右营,护自统领中营。时值黄昏之际,卷幡息鼓,人皆衔枚,马皆摘铃,听炮为号,诸将听命。

  崇侯虎持才傲物,提兵征伐,孰知今日损兵折将,心甚惭愧,只得将残兵败将收聚,扎下行营。纳闷中军,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对众将曰:“吾自行军,征伐多年,未尝有败。今日折了梅武,损了三军,如之奈何?”旁有大将黄元济谏曰:“君侯岂不知胜败乃兵家常事,想西伯侯大兵不久即至,破冀州城易如反掌耳。君侯且省烦忧,宜当保重。”侯虎置酒军中,众将畅饮。

  苏护把人马暗暗调出城来,只待劫营。时至初更,已行十里。探马来报与苏护,护即传令,将号炮齐放。一声响亮,如天崩地塌,三千铁骑,一齐发喊,冲杀进营:

  黄昏兵到,黑夜军临。黄昏兵到,冲开队伍怎支持?,黑夜军临,撞倒寨门焉可立?人闻战鼓之声,唯知仓皇出逃;马听轰天之炮,难分东西南北。刀枪乱刺,明暗交锋;将士相迎,莫辩自家别个。沉睡军东奔西走,未醒将怎着盔甲?先行官来不及鞍马,中军帅赤足无履。围子东三西四,拐子马南北奔逃。劫营将骁勇如虎,冲寨军矫健如龙。着刀的连肩拽背,着枪的两臂流血,逢剑的砍开甲胄,遇斧的劈开天灵。人撞人,自相践踏;马撞马,遍地尸横。伤者哀哀叫苦,中箭将咽咽悲声。弃金鼓幡橦满地,烧粮草四野通红。只道是奉命征讨,谁承想片甲不留?愁云直上九万里,一排败兵就地拥。

  三路雄兵,个个英勇,个个争先,一片喊杀之声,冲开四层围栏,撞倒八面虎狼。单言苏护,一骑马,一条枪,左冲右突,杀入阵来,捉拿崇侯虎。左右营门,喊声震天。崇侯虎正在梦中,闻见杀声,披袍而起,上马提刀,冲出帐来。只见灯光影里,看苏护金盔金甲,大红袍,玉束带,青骢马,火龙枪,大叫曰:“侯虎休走!速下马受缚”捻手中枪劈心刺来。侯虎着慌,将手中刀对面来迎,两马交锋。正战时,只见崇侯虎长子崇应彪带领金葵、黄元济杀来助战。崇营左粮道门赵丙杀来,右粮道门陈季贞杀来。

  两家混战,一夜交兵:征云笼地户,杀气锁天关。天昏地暗排兵,月下星前布阵。四下里齐举火把,八方处乱掌灯球。那营地里数员战将厮杀,这营中千匹战马奔腾。灯影战马,火映征伐。灯影战马,千条烈焰貔貅;火映征伐,万里红霞笼獬豸。开弓射箭,星前月下吐寒光;转背抡刀,灯里火中生灿烂。鸣金小校,困困二目竟难睁;擂鼓儿郎,渐渐双手不能举。刀来枪架,马蹄下人头乱滚;剑去戟迎,头盔上血水淋漓。锤鞭并举,灯前小校尽倾生;斧钺伤人,目下儿郎都丧命。喊声震地自相残,哭泣苍天连叫苦。只杀得满营炮响冲云汉,星月无光斗府迷。

  金葵正战,早被赵丙一刀砍于马下。侯虎见势不能支,且战且退。有长子崇应彪保父,杀出一条血路逃走,好似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冀州人马,凶如猛虎,恶似豺狼,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满沟渠,匆忙奔走,夜半三更,不认路途而行,只要保全性命。苏护追杀崇侯虎?残兵败将人马约二十余里,传令鸣金收兵,苏护得全“胜,回冀州。

  崇侯虎父子,令败兵迤逦往前正走,只见黄元济、孙子黄子羽催后军赶来,打马而行。侯虎在马上对众将言曰:“吾自领兵以来,未尝大败。今被逆贼暗劫吾营,黑夜交兵,未曾准备,以至损兵折将,此恨如何不报?吾想西伯侯姬昌自在安然,违逆旨意,按兵不动,坐观其成,真是可恨!”长子崇应彪答曰:“吾君新败,锐气尽失,不如按兵不动,派遣一军催西伯侯姬昌起兵,前来接应,再做去处。”侯虎曰:“我儿所见甚明。到天明收住人马,再从长计议。”

  言未毕,一声炮响,喊杀震天,只听得:“崇侯虎快快下马受死!”侯虎父子众将急向前看时,见一员小将,束发金冠,金锁甲,银合马,画杆戟,面如满月,唇若涂朱,厉声大骂:“崇侯虎,吾奉父亲之命,在此等候多时。可速引颈受戮!还不下马,更待何时?!”侯虎大骂曰:“奸贼子!你父亲谋反,忤逆朝廷,杀了朝廷命官,伤了天子军马,罪恶如山。车裂其身,尚不足以赎罪,我在深夜中尔奸计,怎敢在此耀武扬威,大言不惭。不日,天兵一到,汝父子将死无葬身之地。谁与我拿此反贼?黄元济纵马舞刀直取苏全忠。苏全忠用手中戟,对面相迎,齐心刀劈锦征袍,举意枪刺连环甲。”

  二将激战正酣,不分胜负,孙子羽纵马舞叉,合战全忠。全忠大喝一声,刺子羽于马下。全忠复奋勇来战侯虎。侯虎父子双迎上来,战住全忠。全忠抖擞精神,好似弄风猛虎,搅海蛟龙,战住三将。正战间,全忠卖个破绽,一戟把崇侯虎护腿金甲挑了下来,侯虎大惊失色,将马一夹,跳出包围,往外便走。崇应彪见父亲败走,意急心忙,慌了手脚,不提防被全忠当心一戟刺来。应彪急闪时,早中左臂,血淋袍甲,几乎落马。众将急上前架住,救得性命,往前逃走。全忠欲追赶,又恐黑夜之间不稳当,恐中埋伏,只得收了人马进城。

  此时,天色渐明,两边来报苏护。护令长子到殿前问曰:“可曾擒拿那贼?”全忠答曰:“奉父亲将令,在五间镇埋伏,至半夜败兵方至。孩儿奋勇刺死其孙子羽,挑崇侯虎护腿,伤崇应彪左臂,几乎落马,被众将救走。奈何黑夜恐中埋伏,不敢追赶,故而回兵。”

  苏护曰:“好了,放过那老贼!孩子且回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