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州里牌子落在肩上之后,寨子表面上看起来跟往年无异:垦区依旧、寨市依旧、烽哨依旧,灶房早晚炊烟照旧升起。但林启自己心里很清楚——从“无名屯点”到“涿郡西部都尉”,最该跟上的,不是幛子和印信,而是兵。
这日清晨,他站在练武场边,看着场中三队人马轮番演练。赵大那一队刀起刀落,喊杀声整齐;陈武那一队走的是短兵近战,刀盾配合紧密;周猛那一队以枪为主,长兵排出时一溜枪尖在日光下闪得人眼睛发花。
“都尉。”赵大带头上前见礼,三队齐齐抱拳。
林启点点头,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道:“有州里这块牌子,旁人的眼睛就会多看这边几眼。咱们若是空有一纸文书,底下兵却还是三年前那副模样,将来要吃大亏的,是这几百口人。”
他顿了顿,道:“从今日起,练兵的章程要改一改。”
赵大道:“旧章程是每日一炷香刀、半炷香弓、半炷香列阵,三队轮着来。都尉要怎么改?”
林启道:“加一项——对抗演练。”他在地上用木棍画了个大致的图:“赵大队守寨门一侧,陈武队守垛口,周猛队做预备队。轮着来,互相打。你们三个抽签,谁守谁攻谁旁击,全看签上写什么。”
陈武摸摸后脑勺:“在自家练武场打仗?”
李涣从一旁笑道:“打真的时候,哪有工夫第一次排兵布阵。平日里多撞几下,总比真见血时才开窍强。”
周猛眼睛一亮:“好。早想跟这俩好好掰掰手腕了。”
林启摆手:“记住两条:其一,练,是为了将来真打的时候不乱阵脚,不是为了逞一时意气;其二,不许动真钢刃,木刀木枪,打疼不打死。有谁练着练着动了火气,真要下狠手,我先收拾他。”
三人齐声应诺。
一个多时辰后,练武场上画出了临时的“寨门”“墙垛”,几根木桩、几堵木板墙搭成简陋阵地。赵大那一队扛着木盾木刀,守在“门”后;陈武那一队则拿着木枪木棍,绕到一侧,做“攻寨”状;周猛队暂且在场边待命。
“攻方是陈武,守方是赵大,预备队周猛。”林启在一旁看着,喊了一句:“开始。”
陈武大喝一声,率队冲向“寨门”,木棍敲击木盾,咚咚作响。赵大的人在后面撑着“门”,口里喊着口号,硬是让陈武第一轮撞击没讨到好处。几轮下来,攻守双方都渐渐找到了感觉——攻方学会了虚晃与试探,守方知道了什么时候该硬顶、什么时候该稍退一步用人墙“卸力”。
周猛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插一句:“这会儿该让一队佯攻门,你从侧面上去掀他们盾。”等轮到他攻时,他果然照着自己刚才说的做了,赵大那边却也不傻,预先留人盯着他的那股动静,一攻一防之间,竟打出几分真味来。
林启看了一阵,心里满意:光是这么练了两回,三队人的气势就和以前有些不同——不是只会照着口令喊“杀”,而是知道该往哪儿挤、哪儿退、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装怂。
等三人轮攻三遍,众人个个满身是汗。赵大道:“都尉,再来一回?”林启摆手:“今日到此。练武不怕少一回,怕的是没想过怎么用。赵大、陈武、周猛,你们三人各自回去,把刚才觉得不顺的地方记下来,明日再演一回,换阵型。”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个改动——从下月起,把一部分‘能看得懂字’的人抽出来,单列一队,专练传令、记账、识旗号和简单算数。”
陈武愣住了:“会看字的人也要练?”李涣在旁笑:“会看的字多了,才知道往哪儿打、打完粮还能剩多少。将来队里要有能认路、能认旗、能记账的人,不能都指望我一个。”
林启道:“前头打仗是刀,后头打仗是账。你们队里有谁脑子转得快、肯学的,先报几个名字上来,按人头轮着去小堂听蔡夫人讲半个时辰字,再回来练。”
赵大挠挠头:“这算是……文武兼修?”
周猛咧嘴笑:“那不是更好,打完仗还能帮着算赏银谁多谁少。”
众人一阵善意的笑声,练武场上的杀气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散不去的热气。
系统悄悄浮出一行小字:【你开始系统性训练部曲。统率 0.4。】
练完兵,林启回到后宅,偏屋里六人已等着。
柳氏照例先问前头事,道:“今日练兵有何不同?”林启把三队对抗的事、打算抽出一队识字传令的事大致说了一遍。柳氏点头:“前头兵练得狠,后头家里就敢多发一碗粥。”她想了想,又道:“既要抽人去识字,这一队的穿戴、吃用上,得略微区别一星半点,让底下人知道‘多吃这半碗饭,是多干半分活’。”
张氏笑道:“主母是说,给他们再加一件背心?”柳氏道:“不必太显眼,只要一眼看得出是‘值事的人’即可。”蔡琰从旁接口:“识字不识字,穿戴一样,人心里也难免起疙瘩。略微区分一线,反倒安稳。”
林启看着几人,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在前头想着“刀和账”,后宅这边已经自然把“人心”也算了进去。这种无形的默契,让他觉得,这六个人不是累赘,而是真正的“内辅”。
柳氏举杯,道:“前头练兵,后宅定规,咱们各做一摊。敬林郎一杯。”六人齐举杯,林启饮了,只觉胸口那股说不清的闷劲,散去不少。
轮宿按排班,该到邹氏。
邹氏屋里还挂着一点灶烟的香味,她刚从灶房回来,襦裙袖子挽到小臂,一见林启进来,忙放下手里的布巾,道:“都尉。”林启把她拉到身边坐下,道:“今日练兵,你在灶房也听见了动静?”
邹氏笑道:“听见了。木刀敲木盾,远远的都听得清。”顿了顿,又低声道:“都尉若要动真刀,妾身心里才不安。”林启在她额上、唇上各落一吻,掌心贴上她腰背,道:“真刀那一日,总会来。只是咱们能多练一天,就让将来少死几个人。”罗帐落下,一夜被底温存。事毕邹氏贴着他胸口,指尖在他心口轻按,道:“都尉,妾身不会算那些大道理,只知道您平安回来,灶房就有主心骨。”
林启笑道:“有你们在,我才有往外冲的底气。”
几日之后,周猛领着两个打铁匠来找林启。正是当初他从庄子里带出来那两人,这几年一直在寨子里修修补补、打些农具兵器。
“林兄,”周猛开门见山,“你既要加练兵,又要多备木刀木枪,这口炉子该添点火了。”
打铁匠老张姓、老李姓,两人一黑一瘦。老张捧着一块铁片,道:“都尉,这几年打的多是修修补补的活。若要多备兵器,得多囤几炉生铁,还得有人帮着踩风箱、抡大锤。”
林启道:“粮有了,盐有了,水车有了,下一步该轮到铁。”他转头对李涣道:“市上可有卖生铁的?价几何?”
李涣翻出一卷账:“梁、杜留下的价目上有——冀州、青州那边有私铁,价不低。若只买成品刀枪,不划算;若肯成批买生铁回来自己打,长远看是值的。”老张道:“自己打的刀,坏了修、修了再用,省得常常换新的。”
林启想了想,道:“那就从下一趟商队起,每次照定数少买几炉生铁。人手方面,从各队里挑几个力气大的,轮着来帮你们踩风箱、抡锤子,算在军功里。”
周猛笑道:“有兵器在手,弟兄们心里也硬气。”他顿一顿,又道:“练兵那边,若能给每队多配几杆好枪,练出来的劲儿也不一样。”
李涣在旁提醒:“别一下子露出太多兵器,免得郡里、州里有人多想。军器账目照旧报实数,自己打的多出来几件,可先压在仓里,算作‘损耗’。”蒋某在旁连连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系统再度浮出一行小字:【你开始建立自有军工。统率 0.2,智力 0.2。】
林启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冷笑:系统写得轻巧,“自有军工”四个字后面,是铁、是火、是汗、是钱,更是将来跟人“讲条件”时的一记底牌。
这一日黄昏,林启巡完寨墙,照例顺道往偏院走一遭。
院门半掩,甄宓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木牌,用小刀一点点刻字。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见是林启,忙站起身来,笨拙却认认真真地行礼:“都尉。”
张氏从廊下走出来,一身素色襦裙,发髻高挽,见礼道:“都尉。”林启目光落在甄宓手里的木牌上,道:“刻什么呢?”
甄宓有点不好意思,把木牌翻过来,只见上面刻着歪歪斜斜的几个字:“练兵勿懈”。笔画虽幼,神气却端正。
“蔡夫人说,”甄宓小声道,“都尉最常说的一句,就是‘不能松’。宓儿就刻下来,挂在小堂门口。”
张氏在一旁笑道:“孩子淘气,随她折腾折腾。”林启却点头:“刻得好。记在木头上,不如记在心里。”他顿了顿,看向张氏:“夫人与宓儿在这偏院,可还嫌寂寞?”
张氏摇头:“寂寞总好过路上的颠沛。妾身这些年,已经见得够多了。能在这儿安安稳稳看着女儿认字长大,已是奢望。”说罢,她目光柔和地落在甄宓身上,眉眼间那股御姐般的笃定,反倒被一层母性温柔软化了些。
林启站在院门口,看这母女一大一小,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脚下这片地,不再只是他个人的“据点”或“势力”,而是真真切切承着一群人的“活路”。
他轻声道:“夫人放心。只要我还坐在这个‘涿郡西部都尉’的位置上,这偏院的灯,就不会灭。”
张氏的眼神微微一震,随即垂下,敛衽行礼:“妾身谢都尉。”
甄宓抬头看了看林启,又看了看母亲,似懂非懂,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把木牌抱在怀里。
夕阳从院墙上斜斜洒进来,映在那几个尚未刻完的字上——“练兵勿懈”,刀痕虽浅,却已入木。
林启转身出院,沿着廊下往前走。前头是练武场、是新起的铁炉、是越来越忙的寨市;身后是灶房,是偏屋六人的笑语,是这间偏院里一大一小的呼吸声。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
——兵要练,人要养,心要稳。
系统没有给出新的提示,只静静躺在他眼底的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