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夜。桑家瓦子,艮岳轩·大剧院。
今晚的艮岳轩没有演《射雕》,但门口的车马比首映礼还要拥堵。巨大的红底金字招牌:“汴幽高速·首期路权招商大会”,在夜色中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二楼,天字号包厢。
一个身穿紫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目光阴沉地盯着楼下舞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就是当今的少宰——王黼。
“相公,这顾随安如今可是红得发紫啊。”旁边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道,“连官家都对他言听计从。”
“哼,红得发紫?”王黼冷笑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凉意。
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半年前的秦州城下。那是他这辈子的噩梦。那时候他还是秦州知州。顾随安这个疯子,带着十门黑洞洞的大炮,堵在城门口,逼着他交出铁矿。当时那一声炮响,差点把他吓尿了裤子。
“不过……”王黼眯起眼睛,抿了一口酒。“也多亏了这个疯子。若不是那次‘献矿有功’,再加上本官花了大价钱上下打点,本官也离不开那穷乡僻壤的秦州,更坐不上这汴京城少宰的位置。”
“相公英明。”幕僚连忙拍马屁,“如今您高升回京,秦州那边由您的族弟王官人接任知州,咱们王家的根基还是稳的。”
“稳个屁!”王黼突然骂了一句。“王通那个废物,除了贪钱还会什么?最近西边不太平,西夏人蠢蠢欲动。若是秦州失守,本官在秦州置办的那几万亩良田和矿山股份,岂不是都要喂了西夏狼?”
王黼看着楼下的顾随安,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顾随安手里有神机营,有大炮,还有修路的本事……本官得利用他,把秦州的家底护住。”
当——!招商大会开始。
顾随安在舞台上侃侃而谈,用PPT和“路权股票”的概念,把台下的汴京富商们忽悠得热血沸腾。“躺着赚钱”、“三十年分红”、“二级市场交易”……每一个词都像钩子一样勾着众人的贪欲。
当顾随安喊出“首期五百万贯”的时候,王黼站了起来。
“顾侍郎。”王黼推开包厢的栏杆,声音慵懒,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全场安静。顾随安抬头,看到王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原来是王相公。下官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在秦州城下。那时候……王相公似乎没现在这么气定神闲啊。”
这话一出,王黼脸色一僵,周围知情的人都暗暗吸气。敢当众揭王相公的短,也就顾随安敢了。
“往事休提。”王黼毕竟是官场老油条,瞬间恢复了笑容。“顾先生如今修路利国利民,本官身为少宰,自然要支持。”
王黼伸出一根手指:“这股票,本官要一万股。一百万贯。”
全场哗然。王相公亲自下场背书!这股票稳了!
半个时辰后。后台密室。
外面的富商们还在疯狂抢购,密室里,顾随安和王黼对坐。没有了外人,两人的气场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顾随安。”王黼不再装笑,眼神阴冷。“当初在秦州,你用大炮逼本官低头。这笔账,本官可一直记着。”
“王相公言重了。”顾随安淡定地喝茶。“若没有那次‘逼宫’,王相公哪有机会把秦州的烂摊子丢给别人,带着‘政绩’高升回京?说起来,下官还是王相公的贵人。”
“哼,少跟本官贫嘴。”王黼切入正题。“本官的一百万贯,不是白给的。”“你在紫宸殿忽悠官家要北伐,本官不管。但本官只有一个要求。”
王黼拿过桌上的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秦州的位置上。“本官虽然人回了汴京,但根还在秦州。”“现在秦州知州是本官的族弟王通。他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守不住秦州。”“最近西夏人越境劫掠,本官的几处矿场都受了损。”
王黼身体前倾,盯着顾随安:“你修路,得给本官往西修。”“你神机营的火器,得给本官往秦州运。”“只要你能帮本官护住秦州的产业……户部那边,本官替你摆平。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顾随安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利用贪官的私心,来达成自己的战略目的。
“王相公是个爽快人。”顾随安放下茶杯。“成交。”“明面上,路桥局全力北伐,修通黄河大桥。”“暗地里,我会让老苍头组织一支‘勘探队’,带着水泥和一批神机营的淘汰装备(其实是精锐),先行一步去秦州。”
“不过……”顾随安话锋一转,“若是令弟王官人不配合……”
“他敢!”王黼一拍桌子,“他是本官推上去的傀儡。你拿着本官的手书去,他要是敢拦你的路,你就像当初对付本官一样……把炮架在他脑门上!”为了自己的钱袋子,王黼卖起亲戚来毫不手软。
“有王相公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送走王黼后。
秦越抱着账本冲进来,兴奋得满脸通红。“老师!疯了!全疯了!”“五万股,半个时辰抢光了!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一百二十贯一股!”“咱们现在账上有六百万贯现银!这下别说修到黄河,修到月亮上去都够了!”
顾随安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却异常冷静。他走到窗前,看着西方的夜空。
“秦越,钱有了,人也有了。”“接下来,咱们要干两件大事。”
“第一,跨越黄河。不管用什么办法,入冬前必须把黄河大桥给我架起来!这是给官家和股民看的‘面子’。”
“第二……”顾随安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让聂云准备一下。”“等黄河这边稳住了,咱们就得动身去秦州了。”“去会会那位‘不成器’的王通知州。”“顺便……把咱们在那边埋下的钉子,都拔出来晾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