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宣和元年,冬。大庆殿。
五更天的鼓声刚停,汴京城的文武百官便已在待漏院列队。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队尾那个身穿紫袍、却面生的年轻人——顾随安。“那就是在金明池弄出‘吞气兽’的顾时行?”“听说他把官家迷得神魂颠倒,连童贯的马都敢惊。”
“宣——百官上殿!”
赵佶高坐在龙椅上,神色慵懒,但眼神却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他今天特意没让顾随安站班列,而是赐座在殿侧,这可是极大的殊荣。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臣,御史中丞李邦彦,有本要奏!”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李邦彦。此人面白如玉,自诩风流,人称“浪子”。他最看不惯顾随安这种“搞黑科技”的土包子抢了他在官家面前的风头。
李邦彦手持象牙笏板,出列,姿态优雅却言辞恶毒:“臣弹劾格物奉御顾时行,欺君罔上,以妖术惑乱圣听!”“此人名为献宝,实为进献‘奇技淫巧’!那所谓的‘吞气兽’,臣昨日虽未亲见,但闻其声如雷霆,见其黑烟蔽日。此乃不祥之兆,恐惊扰太庙祖宗,坏我大宋风水!”
“且顾时行在西北,聚众开矿,不修仁德,专搞这些机巧之物。圣人云:‘机心生则道心坏’。陛下若宠信此人,恐让天下百姓弃农逐末,人心浮动啊!”
这话一出,朝堂上一片附和。童贯也阴测测地补了一刀:“李中丞所言极是。顾时行那妖器,前日惊了本官的马队是小,若是惊了圣驾,谁担待得起?”
面对满朝文武的指责,顾随安站在大殿中央,神色平静。
“顾爱卿,”赵佶开口了,“李中丞说你的机器坏了人心,乱了风水。你怎么说?”
顾随安整理了一下衣袖,上前一步,朗声道:
“臣要弹劾李中丞,不识数。”
“你说什么?!”李邦彦气笑了,他自诩才高八斗,竟然被人说不识数?“本官乃进士出身,精通音律词赋,你个西北蛮子敢说我不识数?”
“既然识数,那臣就跟李相公算一笔‘经济账’。”顾随安转身,面对群臣,竖起一根手指。
“敢问李相公,陛下修艮岳,需从江南运太湖石。一块‘神运石’重万斤,走水路需百人拉纤,走旱路需五百人推车。这一路的人吃马嚼,加上民夫的工钱,耗费几何?”
李邦彦愣了一下,支吾道:“这……自然是花费巨万。但这更是为了彰显皇家威仪……”
“好一个花费巨万。”顾随安冷笑,声音陡然拔高。
“大宋百姓的血汗钱,就这么花在了‘搬运’这两个字上!”“但臣的那台‘吞气兽’,只需喂它三筐煤,便能将万斤巨石举起,且日夜不休,不知疲倦,更不会喊累!”
“李相公说这是奇技淫巧?”“在臣看来,这叫‘替君分忧’!这叫‘惜民力’!”
“如果用机器干活是妖法,那李相公让五百个民夫累死累活地拉石头,难道就是您口中的仁政吗?!”
轰——朝堂上一片哗然。这个角度太刁钻了!他竟然站在了“仁政”和“省钱”的双重制高点上!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李邦彦涨红了脸,
“君子不器!怎能满口铜臭……”
“哈哈哈哈!”顾随安仰天大笑,打断了他。
“好一个君子不器!”顾随安猛地转身,不在理会李邦彦,而是直视着武将队列中的兵部尚书。
“张尚书,西夏人的‘回回炮’能打五百步,我大宋的床子弩只能打三百步。战场上,我们的士兵被砸成肉泥的时候,您怎么不去跟西夏人讲‘君子不器’?!”
“童枢密!”顾随安又转向童贯,眼神如刀。
“您的西军将士,用的腰刀砍十下就卷刃。而臣在大荒城,用那‘妖器’鼓风炼出来的钢刀,砍铁如泥!”“您说那机器惊了您的马?那是您的马没见过世面!”“臣要造的,是能让大宋将士在战场上少死人、多杀敌的东西!”
“如果这也叫奇技淫巧,那臣顾时行,愿做这天字第一号的‘巧匠’!愿为大宋,造尽这天下的‘妖器’!”
全场死寂。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被顾随安这番话震住了。他没有引经据典,没有之乎者也。他把“钱”和“命”这两样最实在的东西,血淋淋地拍在了金銮殿上。
赵佶坐在龙椅上,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不懂经济,但他听懂了两件事:
省钱:修园子不用花那么多钱了。
强兵:以后打仗我也能硬气了。
“好!”赵佶猛地一拍龙扶手,站起身来。
“顾爱卿言之有理!”“祖宗之法,也未曾说过要让百姓累死,让将士送死!”
赵佶目光扫视群臣,最后落在李邦彦身上,冷冷道:“李爱卿,以后这种不识数的奏折,就不要呈上来了。你若是闲得慌,就去金明池看看那机器是怎么干活的。”
李邦彦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知罪。”
赵佶大手一挥:“朕意已决。”“即日起,封顾时行为‘格物奉御’,位同四品,赐紫金鱼袋。”“大荒城设为‘皇家格物特区’。顾爱卿,朕给你‘便宜行事’之权,你要的人、要的钱,朕都准了!”
“臣,领旨谢恩!”顾随安跪在大殿中央,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重衫,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散朝后。
顾随安走出大庆殿,深吸了一口汴京清冷的空气。这一关,算是闯过来了。
“顾先生,留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传来。
顾随安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紫袍、满头白发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正是当朝太师、权倾天下的蔡京。
“太师。”顾随安拱手一礼。
“今日这番‘经济账’,算得好啊。”蔡京走到顾随安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老夫听闻,你在西北搞了个‘大荒钱庄’?如今又要和沈行首开什么‘云裳阁’?”
“顾先生,朝堂上的嘴仗赢了不算赢。”蔡京拍了拍顾随安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童贯手里有兵,老夫手里有笔。而你……”
“你手里得有钱。”“很多很多的钱。否则,这‘格物特区’,你也玩不转。”
“太师教诲,下官铭记。”顾随安笑道,“云裳阁的三成干股,下官已经给太师府的蔡小姐留好了。”
蔡京满意地点点头,哈哈一笑,转身离去。那笑声里,透着一只老狐狸对小狐狸的认可。
顾随安看着蔡京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冷。他知道,蔡京这是在收“保护费”,也是在通过他敛财。但没关系。只要云裳阁开起来,只要特区的批文到手。这大宋的经济命脉,迟早会握在他顾随安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