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黑石岭的夜，被高炉喷吐的火光映得跟白天一样。

　　新建的都统大帐里，却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没点，因为外面那几座炼铁炉散发出来的热浪，已经把帐篷里烘得让人直冒汗了。

　　沈清秋极其嫌弃地脱掉了外头那层用来挡风的狐皮大氅，只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暗红色软缎夹袄。她手里捏着一根炭笔，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写写画画，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

　　“顾时行，你这摊子铺得太快，账上的现钱快见底了。”沈清秋把账本往桌上一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汴京弄来的那几万贯，买粮、招流民、建高炉，花得跟流水一样。黑石岭这边的矿虽然挖出来了，可光有生铁换不来饭吃啊。”

　　顾随安正坐在一堆拆散的燧发枪零件里，手里拿着把锉刀，“呲啦呲啦”地打磨着一个扳机簧片。听到这话，他吹了吹铁屑，连头都没抬。

　　“慌什么。西北这边的铁，是为了武装咱们的军队，本来也没指望拿出去卖钱。”顾随安放下锉刀，拿过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极其惬意地打了个水嗝：“再说了，咱们大荒商会的血脉，又不止西北这一条。”

　　沈清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像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一个用防水油纸死死密封着的竹筒，扔到了顾随安怀里。

　　“算你脑子还清醒。”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妩媚的冷笑，“黄河那边，老苍头和李俊，八百里水路加急送来的密信。昨天半夜刚到。”

　　顾随安眼睛一亮，赶紧撕开油纸，抽出里面那张带着股水腥味的信纸。

　　黄河水底的那个秘密煤矿！那可是顾随安在大宋布下的第一颗重工业钉子！那地方极其凶险，矿道几乎是贴着黄河的河床底下挖的，稍有不慎就是管涌透水，全矿都得喂了王八。

　　但那里的煤，量大、质优，是汴京城万寿山兵工厂运转的绝对核心命脉！

　　“老苍头这老骨头，还真特么硬朗啊。”顾随安看着密信，忍不住咧嘴乐了。

　　信上说，老苍头带着那帮不要命的矿工，不仅把水底矿道拓宽了一倍，还利用顾随安教的“简易水排排水法”，硬生生把几处渗水的险情给压下去了。现在黄河煤矿每天的出煤量，足够供起整个万寿山三天的消耗！

　　更绝的是混江龙李俊。

　　这位水泊梁山未来的水军大头领，自从被顾随安用火枪和金钱彻底收服后，现在已经成了大荒商会在黄河流域最恐怖的“物流大鳄”。

　　“李俊在信里说，他手底下的水匪已经扩充到了两千人。”沈清秋靠在桌子上，把玩着那根炭笔，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女财神的霸气：“不仅黄河水道，连带着汴河、淮水的一部分暗桩，全被他用黑吃黑的手段拿下了。”

　　“蔡京那老狐狸在汴京城外设了十几道关卡查咱们的生铁和硝石，结果呢？李俊把火炮拆成零件，藏在运私盐和煤炭的船底板下面，每天大摇大摆地从榷货务的眼皮子底下过！太师府那帮饭桶，连个屁都闻不到！”

　　“干得漂亮！”顾随安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眼底的野心勃勃燃烧。

　　“汴京的万寿山搞精工火器研发，黄河水底煤矿搞能源供给，混江龙的水路搞无缝走私，现在再加上西北黑石岭这无穷无尽的生铁和流民人力……”

　　顾随安转过身，看着帐篷外那被高炉照亮的夜空，冷笑得像个即将掀翻棋盘的流氓：“蔡京以为把老子弄到西北是流放？他做梦都想不到，老子已经在大宋的血管里，种下了一台他根本看不懂的战争机器！”

　　“报——！”

　　就在这时，王大虎掀开门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硬憋着。

　　“先生，汴京来的那位‘劳军特使’，到了。”

　　“哦？”顾随安挑了挑眉，“比我预想的快啊。带了多少人？”

　　“带了五百殿前司的禁军精锐，一个个鲜衣怒马、盔明甲亮的。队伍里还拉着几十车所谓的‘御赐酒肉’。”王大虎抓了抓脑袋，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领头的是个熟人。蔡太师的干儿子，兵部侍郎，王禀。”

　　听到“王禀”这个名字，沈清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老东西我认识。以前在大荒城做买卖的时候，这狗官没少吃咱们商会的拿仓回扣。心黑手狠，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蔡京派他来，摆明了是来查你黑石岭的账，顺便找茬夺兵权的。”

　　“夺我的兵权？”顾随安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煤灰和机油的粗糙双手，极其随意地从桌上抄起那把刚打磨好的燧发手枪。

　　“大虎。”“在！”

　　“传令下去。”顾随安把玩着手里的短枪，“咔哒”一声掰开击锤，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妄：

　　“高炉不停，流民不撤，该挖矿挖矿，该打铁打铁。没人去迎接他。”“把咱们刚造出来的那十门‘开花野战炮’，全都给我拉到黑石岭的山口去，炮口朝下。”

　　王大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先生，您这是要……”

　　“既然是钦差劳军，那咱们总得讲点礼数，给他放点‘迎宾礼炮’。”顾随安极其嚣张地把腿翘在桌子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