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夜深了。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帐篷，像是某种不祥的催命符。
路桥局营地。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工地，此刻一片漆黑死寂。因为顾随安下令停工，三千多名民夫大多缩在工棚里，裹着破棉絮瑟瑟发抖。
恐惧，比寒冷更刺骨。
“听说了吗？昨晚填下去的那些石头……全没了！”工棚角落里，几个胆小的民夫凑在一起，声音颤抖。“真的假的？那可是几百车的石头啊！”“千真万确！今早我去河边看了一眼，昨天刚填平的那块河滩，现在又变成深水坑了！除了龙王爷收回去了，还能有谁？”
“唉……这活儿不能干了，这是跟老天爷作对啊……”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工棚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湿冷风灌了进来。
进来的是马老三。这位本地的“河把头”，此刻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身后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亲信，手里都提着哨棒。
“都别睡了！起来！都起来！”马老三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摔，大着舌头吼道。
“马把头，这大半夜的……”一个老实巴交的工头刚想说话。
啪！马老三一巴掌扇过去，把那工头打得嘴角流血。“怎么？还想给那个姓顾的卖命？”
马老三踩在一条长凳上，环视众人，眼中透着凶光：“弟兄们，咱们都是这黄河边上长大的。这河里的规矩，你们不懂？”“顾随安那个京城来的小白脸，非要在这儿修什么鸟桥！这是在断龙王爷的腰！是要遭报应的！”“昨天木桩断了，今天石头没了，这就是龙王爷的警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测测的：“我刚得到消息，上游龙王庙的朱大仙说了，谁要是明天还敢上工，那就是‘忤逆神灵’。到时候不用龙王爷动手，他手底下的水鬼就会把你们一个个拖下水喂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低呼。“那……那可咋办啊马把头？”
“咋办？”马老三冷笑一声，“罢工！”“咱们现在就去中军大帐，找姓顾的算账！”“第一，这活儿咱们不干了，让他放咱们回家！”“第二，咱们担惊受怕这么多天，那是拿命在换钱！让他把工钱涨三倍！不，五倍！这是‘买命钱’！”“要是他不给……”马老三摸了摸腰间的杀猪刀：“咱们几千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
“对！涨工钱！”“我们要回家！”在马老三亲信的煽动下，恐惧转化为了愤怒。几百号民夫拿着铁锹、镐头，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工棚，直奔顾随安的中军大帐而去。
中军大帐。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像即将沸腾的开水。但帐内却安静得可怕。
顾随安坐在案前，借着烛光，正在看一张被水浸湿的地图。秦越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老师！马老三带着人冲过来了！说是要罢工，还要五倍的工钱！神机营的兄弟只有五百人，要不要……”他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杀？”顾随安头都没抬，“几百个被吓破胆的百姓，你全杀了？那这桥谁来修？你想让我从汴京再调人来？”
“那怎么办？他们手里可有家伙！”
“让他们闹。”顾随安淡淡道，“闹得越大越好。不把这脓包挤破了，这毒气散不出来。”
就在这时。唰——帐篷后方的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浮现。浑身湿透，黑色的紧身衣上还滴着水，隐隐有一股血腥味。
正是聂云。
“回来了？”顾随安放下地图，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聂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破布——那是老苍头随身带的头巾。“查清了。”聂云的声音比外面的雨还要冷：“西山分厂的物资船队，被扣在上游十里的‘鬼愁涧’。”“龙王庙的朱大仙在那里设了水寨，不仅封了河道，还打伤了咱们二十多个船工。”“老苍头……腿被打断了，被吊在水寨的旗杆上示众。朱大仙放话，让你三天内如果不去三跪九叩送上十万贯香火钱，就把老苍头扔进黄河喂鱼。”
咔嚓！顾随安手中的毛笔，被生生折断。
“好。很好。”顾随安缓缓站起身，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打断我管家的腿？还要我磕头？”
“秦越。”“在！”秦越吓了一跳，从未见过老师如此可怕的表情。
“马老三在外面闹是吧？”“走，出去会会他。”“今晚，咱们先抓‘鬼’，再杀人。”
……
帐外。雨幕中。
数百名民夫举着火把，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马老三站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铁锹，嚣张至极：“顾随安！滚出来！别当缩头乌龟！”“给钱！我们要买命钱！”
哗——帐帘掀开。顾随安一身白衣，没有带兵器，也没有带护卫，就这么一个人走了出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马老三。”顾随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要买命钱？”
马老三被顾随安的气场震了一下，但仗着人多，立刻又硬气起来：“没错！这河里有鬼！龙王爷发怒了！石头都给吃了！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砸了你的大帐！”
“河里有鬼？”顾随安笑了。他指着不远处的河滩。
“既然你说有鬼，那咱们就看看，这鬼到底长什么样。”
此时，恰好是子时。呜——呜——一阵凄厉的怪啸声突然从河滩方向传来。紧接着，在漆黑的河面上，竟然真的亮起了一团团幽幽的绿火！一个浑身长满绿毛、身形佝偻的“怪物”，正从水里缓缓爬上岸，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啊！水猴子！”“鬼！真的是鬼！”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民夫们，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当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磕头。
马老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大喊道：“看见了吗！龙王爷派虾兵蟹将来索命了！顾随安，你还不跪下谢罪！”
顾随安看着那个正在逼近的“绿毛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燕三！”顾随安猛地一声大喝。“把我的**‘照妖镜’**抬上来！”
“得令！”早已埋伏在四周高地上的神机营士兵，猛地拉下了几块黑布。露出了三台巨大的、用铜镜打磨成的凹面聚光镜。镜子后面，是特制的镁粉燃灯。
“点火！聚焦！”
嗤——！！！三道耀眼如白昼的强光，瞬间划破黑夜，精准地汇聚在那只“绿毛怪”身上。
那光太亮了，亮得那“怪物”下意识地抬手挡眼，发出了一声惨叫：“哎哟！我的眼！”
全场死寂。这……这鬼怎么说人话了？还是河南口音？